第399章 缝补炊烟 ,静待佳音(2/2)
他睡不着。不是不困,是睡不着。一闭上眼,脑子里就转——鬼子到哪儿了?雷大哥引到没有?沟口那边有没有动静?他索性不睡了,又摸到哑巴梁那边去。不敢靠近,就在远处蹲着,听。听风,听鸟叫,听有没有不该有的动静。
什么也没有。只有风,呜呜的,从树梢上掠过。他蹲了半个时辰,又猫着腰往回走。走到地窨子附近,忽然停住。前头一棵老松树底下,蹲着一个人影。
“谁?”
“我。”是雷终的声音。
严佰柯走过去,蹲下。雷终怀里搂着那杆三八式,脸上没什么表情,可眼睛亮着,没睡。
“你怎么不睡?”严佰柯问。
“睡不着。”雷终说,“爹还没回来。”
严佰柯没说话,从怀里掏出半块饼子,掰成两半,递过去一半。雷终接过,没吃,攥在手心里。
“你爹是老猎手,这片林子里,没有他走不出去的路。”严佰柯说。
雷终点点头,把饼子塞进嘴里,慢慢嚼着。
两人蹲在树底下,谁也不说话。风从南边刮过来,湿漉漉的,带着泥土的气息。远处,不知道什么鸟叫了一声,短促的,像是被惊醒了,又像是做梦。
地窨子里,刘铁坤把糊糊分好了。一碗给伤员,一碗给李铁兰,一碗给冯程和李晓,一碗给李铁菊,一碗给王有福,一碗给自己。他把碗端过去,挨个递到手里。粥稀,可热,热气模糊了碗沿。
“吃吧。”刘铁坤说,“吃了才有力气。”
李铁兰把碗端到嘴边,没喝,先喂了李晓几口。李晓闭着眼,迷迷糊糊地咽了,又睡过去。李铁兰把碗放下,拿袖子擦了擦女儿嘴角的糊渍,又端起来,自己喝了一口。
冯程端着碗,小口小口地啜着,舍不得喝完。喝一口,停一停,喝一口,停一停。喝完了,把碗舔了一遍,放下。
王有福把碗里的糊糊喝完了,把碗递给刘铁坤,从怀里摸出算盘,噼啪拨了两下,又停下。他把算盘放在膝头,盯着那几颗珠子,盯了很久。
“有福,”刘铁坤说,“别算了。算来算去,粮食也不会多出来。”
王有福把算盘揣回怀里,叹了口气。“不算心里不踏实。”
刘铁坤没接话,把碗收了,拿到外头用沙子搓了搓,码在角落里。
地窨子里又静下来。静得能听见炭火偶尔的噼啪,能听见伤员压抑的咳嗽,能听见孩子们细微的鼾声。
陈彦儒蹲在伤员旁边,借着洞口透进来的一点光,检查腿伤那个的伤口。纱布换过了,没有渗血,伤口边缘有点发红,但没有化脓。他松了口气,把纱布重新包好,系紧。
“忍一忍,”陈彦儒低声说,“药省着用,等这一仗打完,就有药了。”
伤员点点头,咬着牙,一声不吭。
外头,严佰柯和雷终还蹲在那棵老松树底下。天色越来越暗,林子里的光越来越淡。严佰柯站起身,活动了一下蹲麻的腿脚。
“我去沟口那边看看。你回去守着。”
雷终点点头,站起身,往地窨子走去。走出几步,忽然停住,回过头来。
“严大哥。”
严佰柯转过身。
“小心。”
严佰柯嘴角扯了扯,那不知是笑还是别的什么。他转过身,猫着腰,钻进林子里,没一会儿就看不见了。
雷终蹲回地窨子口,把枯藤掩好,从怀里掏出那块饼子,掰了一小块,塞进嘴里,慢慢嚼着。饼子硬,硌牙,可他嚼得很慢,一点声响都没有。
他在等。等爹回来。等沟口那边枪响。
夜还长。风还在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