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25章 寝殿内建文惊变,宫墙外紫气东来(2/2)
黄严疾跑入殿跪倒,额头贴着冰冷的金砖,心中翻涌如潮。
府军卫挡不住了,那两团漩涡已逼近寝殿,月白色与灰布色的身影在火炬下格外醒目。
他们每前进一步,都要踏过数十具尸体;
每挥一剑,都要带走一条性命。
盾牌碎裂,长枪折断,甲胄撕裂,血肉横飞。
几千人的府军卫,被杀了数百人,近千人。
伤亡超过三成,但阵型未乱,士气未崩。
他们依旧在用命填,用人肉阻挡那两道身影。
但黄严看得出来,这只是时间问题。
府军卫再多,也有杀完的时候。
而两名二品宗师联手,杀穿几千人的军队,只是时间问题。
他必须想一个办法。
他的脑海中闪过一个念头,让建文帝乔装打扮,躲起来。
四周军士如云,殿宇重重,只要建文帝脱下龙袍,换一身太监的衣服,混入人群中,那两名宗师就是杀入寝殿也找不到人。
找不到皇帝,他们的行动就失去了目标。
届时紫金观的援军赶到,他们只能退走。
这个办法可行,但有一个问题,建文帝不会答应。
他服侍建文帝多年,深知这位皇帝的脾性。
建文帝受儒家正统教育,对于名节气节看得极重。
他是天子,是九五之尊,是上天在人间的代表。
让他伪装逃跑,如同让他承认自己害怕了、退缩了、不配做这个皇帝。
奇耻大辱。
即便眼下是权宜之策,但事后算账,他肯定逃不了。
建文帝不会怪自己没能挡住叛军,只会怪自己出了个“有损国体”的主意。
届时,他轻则被逐出宫,重则人头落地。
黄严咬了咬牙,将到嘴边的话又咽了回去。
不能说。
说了就是死。
“你这奴才,犹犹豫豫,又有什么事?还不赶紧报来!”建文帝的声音从上方传来,带着怒意。
黄严心中一凛,额头在金砖上磕了一下,抬起头,硬着头皮开口:“陛下,殿外有两名二品宗师正在逼近。府军卫……恐怕抵挡不住。”
建文帝的眉头猛地皱起。
他站起身来,走到殿门前,推开一条门缝。
目光穿过门缝,他看到了那两团正在向寝殿方向快速移动的漩涡。
月白,灰布,所过之处人仰马翻,残肢断骸。
府军卫的盾牌阵在他们面前如同纸糊,长枪林在他们面前如同枯草。
他的面色依旧镇定,但握着殿门的手指微微收紧。
“数千府军卫,挡不住两个人?”他的声音不大,却带着一丝难以置信。
黄严低下头,声音发涩:“陛下,二品宗师非同级别不可挡。他们……不是人数可以匹敌的。”
建文帝沉默了片刻。
他想起玄清真人,想起曾在宫中见过的几次二品宗师出手。
那股威压,那种势,确实不是普通武者所能抵挡的。
他松开殿门,转身走回殿内,在床沿坐下。
“宫中如此动静,想必紫金山上早已惊动。”
他的声音恢复了平日的沉稳。
“玄清真人定当在前来的路上。不必惊慌。”
黄严的心猛地松了一下。
他抬起头,看向建文帝。
建文帝的面色依旧镇定,眉宇间没有恐惧,没有慌乱,只有一种帝王的笃定。
他在赌,赌紫金观的援军能在叛军冲入寝殿之前赶到。
黄严不敢赌,但他不能说。
他只能顺着建文帝的话说。
“陛下英明。陛下天命所归,定然吉人天相。”
他叩首,声音带着恰到好处的崇敬。
“奴才这就去殿外盯着,宁死也不叫逆贼闯进殿中。”
建文帝点了点头,没有再看黄严。
他的目光落在殿门方向,面色沉凝。
黄严站起身来,退出殿门。
殿门在身后关上,发出沉闷的一声响。
他站在台阶上,夜风扑面而来,带着浓烈的血腥气和焦糊味。
他抬起头,望向那片正在绞杀的战场。
他的瞳孔猛地收缩了一下。
那两团漩涡已经逼近了。
月白色和灰布色的身影在火炬下格外醒目,距离寝殿已不足百丈。
府军卫的尸体堆积如山,鲜血在青石板上流淌,在火炬的映照下泛着暗红色的光泽。
活着的府军卫依旧在奋战,但人数已经少了许多。
他们依旧在用命填,依旧在用人肉阻挡那两道身影,但他们的防线已经被压缩到了寝殿前的最后一道石阶。
盾牌残破,长枪折断,刀剑卷刃,甲胄碎裂。
他们的脸上沾满了血和灰,有的还带着伤,有的还在流血,但没有一个人后退。
他们是皇帝的亲军,是建文帝最后的屏障。
而在府军卫的身前,黄严看到那两道身影正在穿过最后一道盾牌阵。
月白色锦袍上溅满了血,灰布长衫上满是破洞。
他们的呼吸有些急促,额头上沁出汗珠,但他们的剑依旧锋利,他们的掌风依旧致命。
挡不住了。
黄严的手按上腰间的剑柄。
他是三品镇国的修为,虽然不擅长战斗,但终究是三品。
若是他出手,或许能拖延片刻。
可他上去就是送死。
这两位二品宗师是那种极其擅长杀戮的宗师,他们手上沾过不知多少人的血,他的三品修为在他们眼中与蝼蚁无异。
若是上前,必然凶多吉少。
若是不上,他方才那句“宁死也不叫逆贼闯进殿中”就是放屁。
建文帝在殿内听着外面的动静。
他说了“宁死也不叫逆贼闯进殿中”,若是他完好无损地站在殿外,任由逆贼闯入,他的“忠奴”人设就崩了。
黄严的额头上沁出冷汗。
上也不是,不上也不是,进退两难。
他的手在剑柄上握紧又松开,松开又握紧。
就在此时,天边亮起一抹紫光。
那紫光从东南方向而来,如同晨曦第一缕阳光刺破夜幕。
不是一道,是一片。
紫光铺天盖地,将夜空染成一片紫霞。
紫气东来三万里,君临天下的威势从远处席卷而来,如同一座无形的山岳压在这片血腥的战场上。
黄严的眼中猛地迸发出光芒。
紫金观!
援军到了!
他的心中狂喜,几乎要喊出声来。
他的手从剑柄上松开,肩膀微微下沉,绷紧的神经在这一刻松弛下来。
来了,终于来了。
他转过身,推开殿门,跪在建文帝面前,声音中带着压抑不住的激动。
“陛下!紫金观的援军到了!”
殿中,建文帝的嘴角微微上扬,浮起一丝笑意。
那笑意中,有释然,有得意。
他赌对了。
殿外,月白色身影停下脚步。
唐天啸抬起头,望向天边那片正在快速逼近的紫光。
他的眉头微微皱起,目光凝重。
灰布身影也停下了。
唐天痕同样抬起头,望向那片紫光。
他的眼中没有凝重,只有一种压抑了十多年的仇恨正在翻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