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55章 道标残迹(2/2)
他“看见”了——不是以眼睛看,是那道微弱古老的道标残迹在他气感触到它的瞬间,将封存了无数万年的最后一幕残片以轻柔淡静虚幻的方式轻轻投映进了他眉心深处那粒灰色光点的悸动里。
无数万年前,这里不是工业区,不是城市,甚至不是平原。
这里是一座极高古老宏伟沉默孤独的玉台。
玉台通体以某种早已在诸天万界绝迹的纯净温润深沉的青白色古玉砌成,玉质深处封着细密规则美丽复杂的天然灵纹。
玉台下方是深远暗静莫测的云海,玉台上方是广空高冷干净的苍穹,没有星辰,没有日月,只有一片无限延伸无限空旷无限安静的混沌色虚空。
玉台上站着一个人。
背影高大瘦削孤独笔直,穿着一件简单朴素古老普通的青色长衫,长发以一根细旧普通的麻绳随意束在脑后。
他背对着王枫,站在玉台正中央,正在做一件事——双手在身前以缓慢沉重吃力坚定的速度向前推去,如同在推一扇厚沉不可撼动的石门。
那个人在封印。
以自身全部修为为代价,将某种黑暗浓密不可名状的东西从玉台正中央的裂口中缓慢吃力艰难地往下压。
裂口边缘布满了细密深邃亮艳的紫黑色纹路——那是虚无。
不是魔神本体那种遮蔽整片天空的虚无真身,是比魔神更早、更原始、更微弱的虚无残片。
残片在裂口中以缓慢顽强不甘的速度向外渗透,每渗透一丝,玉台上的青白色古玉便会短暂悲哀地暗一瞬。
那个人以双掌硬生生将渗透出来的虚无残片一丝一丝重新压回裂口,每压回一丝,他的身形便细微稳定不可逆地变得更淡一分。
不是消失——是“化”,他将自己的存在本身化作封印的燃料,以身为薪,以魂为锁。
画面在他将最后一丝虚无残片压入裂口时忽然剧烈震荡了一下。
震荡不是来自画面本身,是来自王枫气感所触的那道道标残迹——它在缓慢微弱痛苦不甘地说着同一句话。
不是语言,是意念。
意念在以低微模糊破碎断续、濒临熄灭的频率吃力执着顽固地将同一个含义一遍又一遍地往外推,推了无数万年,推到整座玉台变成了地基深处的碎石与沙土,推到那片苍穹变成了华北平原灰扑扑的冬日天空。
“守……不住……了……”
王枫猛地收回手。
指腹从变压器铁壳上离开时,那层积了多年的厚密细匀的灰上留下了一个完整清晰的手印。
手印深稳重准,五指分开,掌心那片积灰被压得实平紧致,掌纹在灰面上印出细密清晰完整的纹路——那是他的掌纹,也是他触碰过道标残迹的唯一证明。
他睁开眼睛,额头上一层细密凉湿真实的冷汗。
呼吸有些急促,不是体力消耗的急促,是刚才那一幕画面中那个背影在封印虚无残片时沉默坚定孤独决绝的姿态与他在第三域正中央对着魔神那只遮蔽整片天空的脚底展开星辰幡时的姿态完全一致。
他和石镜先生隔着无数万年以同一种姿势做了同一件事。
就在这一瞬,配电室深处那台变压器的老旧接线盒忽然发出一声尖锐刺耳短促暴烈的啪响,一道亮白炽烈短促致命的电弧在接线端子之间猛烈狂暴失控地跳了一下。
电弧击穿了端子间积了无数年的油污与灰尘,高温瞬间将周围空气电离,一股浓烈呛人刺激刺鼻、混杂焦塑焦铁气息的绝缘漆焦味在配电室内迅速蔓延开来。
接线盒里紧跟着窜出几朵亮红黄艳、不稳危险的电火花,火花的末梢带着几丝尚未完全熄灭的细微短暂狂暴美丽致命的电弧末梢。
变压器的老旧线圈在道标残迹剧烈波动产生的极强电磁脉冲冲击下过载了。
紧接着配电室门口那台老式配电箱忽然以剧烈失控暴力的频率开始疯狂跳闸——刀闸在电磁脉冲的冲击下无法维持正常工作状态,金属触点在极高电压与极强电流的共同作用下发生了剧烈危险失控的电弧放电。
然后是整栋配电楼的线路全部开始以同样的频率疯狂跳闸,刀闸弹开时发出的一连串密集剧烈响亮干脆暴烈有节奏的声响,如同某种上古大阵在最后崩溃前所有阵眼同时引爆的动静,每一道电弧都在瞬间将配电室黑暗的角落照亮得惨白凌厉炽烈,在文思月脸上短暂剧烈快速地闪了一下——那是某种冷峻专注无畏熟悉古老的阵主眼神,她在碎星秘境以阵针拆解虚无裂缝时便是这个眼神。
“要炸。”
文思月说这两个字时语气冷静干脆笃定。
她已经将探灵器从变压器铁壳上收回,她判断起火倒计时只剩极短有限、不足以完成全员撤离的时间,必须在彻底爆发前切断所有存活的电路接头。
“不能让它炸,”王枫看了一眼变压器上方那团正在猛烈失控极速蔓延的过载电弧群,将文思月往后稳坚定轻缓地推了一步,“炸了就瞒不住了。
消防、安全监管、环保,全都会来,会查,查到地底——拆迁队如果铲平这里,发现地下空洞,军方或者有关部门介入,道标残迹被彻底清除只是时间问题。”
他说完这句话时外面忽然传来一道远弱模糊警惕职业、逐步逼近、愈发清晰响亮密集的汽车引擎声——工业区保安巡逻车。
配电室跳闸在保安室触发了某个远程报警器,保安正开车过来查看。
车前大灯的惨白色光柱已经打在了配电楼墙面上,光柱急促不稳地左右晃动,那是巡逻车在坑洼不平的厂区旧路上极速颠簸前行。
“保安来了,”文思月看了一眼窗外,然后以快稳冷静从容的速度蹲下来从地上捡起那根她刚才拆下来的备用接地铜线,将其中一头以快精准熟练的手法缠上绝缘胶带固定,再将开口端与配电箱外壳上一处关键精准的接地点对接固定,“你继续探——我顶多久算多久。”
王枫将双手全部贴在变压器铁壳上。
不是单手——是双手十指分开,用力沉稳不顾一切地将掌心牢牢按在那片被他印下手印的积灰上。
他将丹田里那粒灰色光点彻底倾尽近日萌动的所有悸动、温度与苏醒迹象,化作一缕细微温韧的气感,沿着双臂经脉,朝着地基深处那道剧烈波动、濒临崩溃的道标残迹全力探去。
他知道这一探可能会将自己的修为恢复进度打回原点,但他现在没有选择——保安快到了,配电楼快炸了,而石镜先生封印的东西在说“守不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