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9章 风云际(2/2)
镇国公依然生死不明,大军群龙无首,滞留在邙山一带。
朝会上,弹劾慕容家的奏折堆成了山。有人提议削爵,有人提议抄家,还有人提议将慕容晚棠“缉拿归案”。
容华长公主频频入宫,据说每次都在乾清宫待很久。
皇帝依然称病不朝。
每一条消息都像一块石头,压在清辞心上,压得她喘不过气来。
这日夜里,她又在窗前坐到三更。月亮已经西斜,将院中那株银杏树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她望着那条空荡荡的路,心里默默数着日子:晚棠走了十二天了。
十二天,够不够到邙山?够不够找到父亲?够不够回来?
她不知道。
身后传来轻微的响动。她没有回头,只当是风吹的。可那响动越来越近,最后停在她身后。
“清辞。”
一个熟悉的声音响起。
清辞猛地回头——
晚棠站在她面前,满身尘土,满脸疲惫,左肩的旧伤处又渗出了血,染红了半边衣裳。可她活着,活生生地站在她面前。
“晚棠!”清辞扑过去,一把抱住她,又哭又笑,“你回来了!你回来了!”
晚棠也抱住她,紧紧抱住,声音沙哑:“我回来了。”
两人抱了很久,才松开。清辞拉着她坐下,手忙脚乱地给她倒水,找伤药。晚棠接过水,一饮而尽,然后靠在床上,闭上眼,长长地吐了口气。
“你父亲呢?”清辞小心翼翼地问。
晚棠睁开眼,眼中闪过一丝光:“找到了。活着。”
清辞的心猛地一松,差点哭出来:“太好了……太好了……”
“但是,”晚棠的声音沉了下去,“伤得很重。我找到他的时候,他已经被埋在乱石下三天三夜,是亲兵拼死挖出来的。右腿断了,肋骨断了三根,内伤也很重。”
清辞的心又提了起来:“那他现在……”
“在一个安全的地方。”晚棠道,“我大哥带着人守着。我来,是来接你的。”
清辞一怔:“接我?”
晚棠握住她的手:“清辞,跟我走。去邙山,去见父亲。他说……他想见你。”
清辞愣住了:“见我?为什么?”
晚棠看着她,目光复杂:“因为父亲说,只有你,能救慕容家。”
清辞的脑子里一片空白。她?救慕容家?她一个弱女子,能做什么?
“我知道你不明白。”晚棠道,“我也不明白。但父亲说,你手里有一样东西,能扳倒容华。”
有一样东西?清辞茫然地看着她。她有什么?母亲的信已经交给陛下了,遗诏被容华夺走了,姜司药的遗物里都是些寻常物件……她还有什么?
她忽然想起什么,从怀中摸出那个布包——姜司药留给她的,里面有母亲的手札,有那几封信,还有……
还有一样东西,她从未仔细看过。
一张薄薄的绢帛,叠得整整齐齐,塞在手札的夹页里。她展开,绢帛上画着一幅图——是一座宫殿的剖面图,标注着密密麻麻的小字。
“这是什么?”晚棠凑过来看。
清辞仔细辨认那些小字,越看,手越抖。
“这是……”她的声音发颤,“这是乾清宫的地图。”
乾清宫。皇帝的寝宫。
“
清辞看过去,是一行小字:
“先帝临终前,将真正的遗诏藏在乾清宫正殿龙椅下的暗格里。此图乃梅妃亲手所绘,切记切记。”
真正的遗诏。
清辞的呼吸停了。原来母亲留下的最后一样东西,是这个。原来遗诏从来就没有被太后夺走,也没有被容华找到。它一直就在乾清宫,就在那张龙椅,等着被发现。
“晚棠,”她抬起头,眼中燃烧着火焰,“我们不用去邙山。”
晚棠一怔:“什么?”
“我要进宫。”清辞一字一句道,“去乾清宫,取遗诏。”
---
与此同时,宫里,容华长公主正在密室中来回踱步。
嬷嬷站在一旁,大气都不敢喘。桌上摊着那卷假遗诏和太后的亲笔信,烛火在它们上面跳跃,投下摇曳的阴影。
“长公主,”嬷嬷终于鼓起勇气开口,“陛下已经称病五日了。您说,他是不是……”
“是不是什么?”容华冷冷道,“是不是在装病?是不是在等什么?”
嬷嬷不敢接话。
容华停下脚步,看着窗外沉沉的夜色,忽然笑了:“本宫知道他在等什么。他在等镇国公进京,等大军压境,等一切准备就绪,好一举拿下本宫。”
她转过身,眼中闪过一丝狠厉:“可惜,他不会有机会了。”
嬷嬷愣了愣:“长公主的意思是……”
容华没有回答。她走到桌边,拿起那卷假遗诏,轻轻抚摸着。
“明日,”她说,“本宫要进宫面圣。去告诉陛下,本宫有要事相商。”
“是。”
嬷嬷退下后,容华独自站在窗前,望着那轮残月,喃喃自语:
“姑母,你在天有灵,就看着吧。看看你的女儿,怎么死在本宫手里。”
风吹过,窗纸沙沙作响。
远处,更鼓声响起:三更天了。
这一夜,格外漫长。
而对于清辞和晚棠来说,这一夜,是命运的转折点。
她们要进宫了。
不是为了认罪,不是为了逃跑,而是为了取一样东西——一样可以改变一切的东西。
真正的遗诏,就在乾清宫的龙椅下。
等着她们去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