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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24章 绝境(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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冷宫的夜,冷得像冰窖。

沈清辞被押进一间破败的偏殿。殿内空荡荡的,只有一张落满灰尘的矮榻,两把缺了腿的椅子,角落里堆着些破烂的杂物。窗户上的纸早就烂光了,冷风灌进来,吹得墙角的蛛网瑟瑟发抖。

她被推倒在矮榻上,两个粗壮的嬷嬷守在门口,像两尊门神。容华长公主没有来,只有一句话传下来:“等着。”

等着。等什么?等天亮?等审讯?还是等死?

清辞蜷缩在榻上,双手紧紧握着那卷黄绸——遗诏。她趁乱塞进了怀里,没人发现。此刻,那卷绸缎隔着衣料贴在胸口,滚烫滚烫的,像一团火。

门外传来脚步声,由远及近。清辞猛地坐起,心跳如擂鼓。

门被推开,进来的不是容华长公主,是两个太监。他们拖着一个血人,扔在地上,然后退了出去,重新锁上门。

是晚棠。

清辞扑过去,跪在她身边,颤抖的手去探她的鼻息——还有气,很微弱,但还活着。晚棠的左肩已经被草草包扎过,布条上全是血,黑红的,触目惊心。

“晚棠……晚棠……”清辞低声唤她,声音发颤。

晚棠的眼皮动了动,艰难地睁开一条缝。看清是清辞,她扯了扯嘴角,像是在笑:“还……活着?”

“活着,都活着。”清辞的眼泪掉下来,滴在晚棠脸上,“你别说话,我帮你看看伤口。”

她解开盘在晚棠肩上的布条,手抖得几乎解不开。布条揭开,露出底下的伤口——箭已被拔出,但伤口很深,血肉翻卷着,还在往外渗血。好在没有伤到要害,只是失血过多。

清辞从怀里掏出随身带的伤药——这是她一直备着的,母亲留下的方子。她将药粉撒在伤口上,撕下自己的裙摆,重新包扎。晚棠疼得浑身发抖,却咬着牙,一声不吭。

“好了。”清辞扶她靠在自己身上,“你先歇着,别动。”

晚棠闭着眼,喘了一会儿,才攒足力气问:“你母亲呢?”

清辞的心一沉。她也不知道。梅妃被两个嬷嬷拖走了,不知带去了哪里。她只记得母亲临走时看她的眼神,那眼神里有不舍,有担忧,还有……决绝。

“我不知道。”她声音沙哑。

晚棠沉默片刻,忽然握住她的手:“清辞,不管发生什么,你要活下去。你母亲等了二十年才见到你,你不能让她失望。”

“那你呢?”清辞反问。

晚棠没有回答。她只是笑了笑,那笑容在苍白的脸上显得格外虚弱,也格外倔强。

门外又传来脚步声。这回是很多人。锁链声响,门被大力推开,容华长公主站在门口,身后跟着四个侍卫,两个嬷嬷。

她走进来,居高临下地看着地上的两人,目光在晚棠身上停留了一瞬,闪过一丝复杂,随即移开,落在清辞脸上。

“搜。”她冷冷道。

两个嬷嬷上前,把清辞从晚棠身边拽开,开始搜身。清辞没有反抗,她知道反抗也没用。她们搜走了她随身带的药瓶、手帕、还有那支皇帝赏的玉簪。

遗诏……遗诏还在。她藏在贴身的肚兜里,嬷嬷们只搜了外层衣物,没有发现。

“就这些?”容华长公主看着托盘上的几样东西,皱了皱眉。

“回长公主,就这些。”

容华长公主拿起那支玉簪,对着烛火看了看,眼神微变:“这是陛下赏的?”

清辞没有回答。她知道瞒不住,皇帝赏簪的事,宫里人都知道。

容华长公主将玉簪放下,走到清辞面前,俯身看她。这是清辞第一次这么近地看这位长公主——四十多岁,保养得宜,眉眼间与皇帝有几分相似,只是那双眼睛,冰冷得像冬天的湖水,看不到一丝温度。

“沈清辞,”她缓缓开口,“你知道本宫为何抓你吗?”

“不知。”清辞迎着她的目光,“请长公主明示。”

“因为你母亲。”容华长公主直起身,“她藏了二十年的东西,该交出来了。”

清辞的心猛地一跳。遗诏?她们在找遗诏?

“我不明白长公主在说什么。”她垂下眼,“我今日才第一次见到母亲。”

“是吗?”容华长公主冷笑,“那她塞给你的东西,是什么?”

她看见了?清辞的手在袖中握紧,面上却不动声色:“母亲没有塞给我任何东西。”

“搜!”容华长公主厉声道,“给本宫仔细搜!衣服扒了搜!”

两个嬷嬷扑上来,一把扯开清辞的衣襟。清辞拼命挣扎,却被死死按住。外衣被剥下,中衣被撕开,露出里面的肚兜——

遗诏就塞在肚兜里,露出一角黄绸。

嬷嬷一把扯出遗诏,双手呈给容华长公主。

清辞的心沉到了谷底。

容华长公主接过遗诏,展开,快速浏览了一遍。她的脸色变了又变,最后归于平静,只是那双眼睛,更加冰冷了。

“果然在你这里。”她将遗诏折好,收入袖中,“你母亲倒是对你信任得很。”

“长公主,”清辞挣扎着跪起,“这是我母亲留给我的东西,您不能——”

“不能?”容华长公主打断她,俯身,捏住她的下巴,迫使她抬起头,“沈清辞,你知道这是什么吗?这是先帝遗诏。有了它,就可以废了当今皇上,另立新君。你母亲藏了二十年,等的就是今天。你让本宫不能?”

她松开手,退后一步,看着清辞的眼神里多了几分怜悯:“可怜的孩子,你根本不知道,你母亲是什么人,你身上流着什么血。”

“我知道。”清辞一字一句道,“我母亲是梅妃,是大胤的公主。我身上流着皇室的血。”

容华长公主微微一怔,随即笑了:“看来你知道的不少。那你知道,你母亲的真实身份吗?”

清辞愣住了。梅妃不就是大胤公主吗?还有什么真实身份?

“你母亲,”容华长公主缓缓道,“不只是大胤公主,她还是先帝的未婚妻。先帝登基前,与她青梅竹马,两情相悦。可先帝登基后,为了稳固皇位,将她送去和亲。她恨先帝,恨了一辈子。她生下的第一个女儿,那个绿眼睛的孽种,就是她和夷狄人生的。后来她逃回来,又生了你。你知道你父亲是谁吗?”

清辞的呼吸停了。她想起养父,那个温和的绣工,想起母亲手札里那句“沈家血脉,唯你一人”……

“你父亲,是先帝。”容华长公主一字一句道,“梅妃逃回来后,先帝不顾一切将她接入宫中,封为梅妃。那时太后还活着,气得差点背过气去。可先帝不管,他就是要她。后来她怀了你,先帝高兴得不得了,说要把皇位传给你——如果你是个男孩的话。”

清辞浑身发抖。她是先帝的女儿?那她和皇帝萧启……是堂姐妹?

“可惜你是个女孩。”容华长公主继续道,“先帝失望,但依然宠爱你们母女。太后却容不下,她趁先帝病重,给梅妃下毒,将她囚禁冷宫。先帝临终前写下这道遗诏,说若梅妃能说出当年和亲的真相,就让她的孩子继位。可梅妃宁死不说,因为她若说了,你那绿眼睛的姐姐就会没命。”

她顿了顿,看着清辞惨白的脸:“你知道和亲的真相是什么吗?是太后设计陷害梅妃,逼她远嫁。太后怕她留在宫里争宠,就勾结夷狄,制造事端,逼先帝送她和亲。梅妃若说出真相,太后一族就会万劫不复。可太后已经死了,她还护着谁?”

清辞的脑子里嗡嗡作响,什么都听不清了。她只知道,母亲这一生,被利用,被抛弃,被囚禁,被下毒,却至死都在保护她们——保护她和明珠。

“长公主,”她嘶声道,“你想怎样?”

容华长公主看着她,目光里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那情绪稍纵即逝,很快又被冰冷取代。

“本宫不想怎样。”她转身,走向门口,“本宫只是替太后完成未了的心愿。太后临死前说,一定要找到遗诏,毁掉它。本宫答应了。”

她走到门边,回头看了清辞一眼:“至于你们母女……太后说,一个都不留。”

门被关上,锁链声响起。

清辞瘫坐在地上,浑身冰凉。晚棠挣扎着爬过来,握住她的手。她的手也是冰凉的,却紧紧握着,不肯松开。

“清辞……”她的声音微弱,却坚定,“别怕……还有我……”

清辞转头看她,泪流满面:“晚棠,对不起,是我连累了你……”

“说什么傻话。”晚棠扯了扯嘴角,“我慕容晚棠……从不后悔交你这个朋友。”

两人依偎在一起,在这冰冷的破殿里,等待未知的命运。

夜还很长。冷风从破窗灌进来,吹得人骨髓都疼。清辞将晚棠搂在怀里,用自己的体温给她取暖。晚棠的呼吸越来越弱,身上的热度也在一点点流失。

“晚棠,别睡。”清辞摇着她,“睡着了就醒不来了。”

“困……”晚棠的眼皮在打架,“就眯一会儿……”

“不行!”清辞狠狠掐她的人中,掐得晚棠痛呼出声,“清醒点!想想你父兄,想想慕容家,你还有那么多人要护着,不能死在这儿!”

晚棠被掐得眼泪都出来了,却也清醒了几分。她靠在清辞怀里,喘着气,忽然问:“清辞,你说……我们会死吗?”

清辞沉默。她不知道。她只知道,容华长公主不会放过她们。遗诏已经到手,她们母女就没了利用价值。等待她们的,只有死亡。

“会。”她轻声说,“但就算死,也要死得明白。”

她低头看着晚棠,眼中忽然闪过一丝光:“晚棠,我还有一样东西。”

她从贴身的衣物里,摸出一个小小的布包——那是她绣的那方双生梅绢帕,原本是准备送给母亲的。绢帕里包着一样东西:半块玉佩。母亲留下的,和玉镯一起的遗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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