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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16章 金陵雨(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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金陵的雨,来得又急又狠。

陈文秀的船还在运河上漂着,金陵城已经被连绵的雨幕笼罩。雨水敲打着皇宫的琉璃瓦,顺着飞檐流成一道道水帘,在汉白玉台阶上溅起细碎的水花。

延禧宫里,沈清辞站在窗前,手里捏着一封刚收到的密信。

信是陈文秀用飞鸽传来的,只有寥寥数语:“苏州得线索,柳氏幸存,神志不清。有神秘势力追杀,已灭四人。另:发现梅妃遗书,提及沈家血脉及清辞身世。三日后抵京,万事小心。”

清辞的手指微微发抖。不是害怕,是激动——这么多年,终于有了母亲消息。但“神秘势力追杀”几个字,又让她心头一紧。

“娘娘,喝碗姜汤吧。”丫鬟青黛端着小碗进来,见她脸色苍白,轻声劝道,“这几日阴雨连绵,您身子弱,别受了寒。”

清辞接过碗,热气氤氲上来,模糊了视线。她想起母亲——那个记忆中总是温柔笑着、手把手教她绣花的女子。母亲死的时候,她才七岁,只记得棺木很重,白幡很长,嫡母不许她哭出声。

“青黛,”她忽然开口,“你去打听一下,最近宫里……有没有关于苏州的消息。”

青黛应声退下。清辞走到妆台前,打开最底层的抽屉,取出那个母亲留下的旧锦盒。里面没有什么贵重物件,只有几缕用红线缠着的头发,一枚磨秃了的顶针,还有半块残缺的玉佩——另外半块,据说在父亲那里,但他从未拿出来过。

她抚摸着玉佩的断口,冰凉的触感顺着指尖蔓延到心里。

母亲,你到底是谁?我又到底是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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储秀宫里,气氛同样凝重。

慕容晚棠坐在书案前,面前摊着一张北境地图。父兄前日来信,说夷狄最近活动频繁,小股部队不断骚扰边境村庄,抢粮掠人。朝中那些文臣却还在弹劾镇国公“拥兵自重”,要求削减军费。

“一群蠢货!”晚棠忍不住骂出声,手一挥,将桌上的茶盏扫落在地。

瓷片四溅,宫女们吓得跪了一地。

“都起来。”晚棠揉了揉眉心,“收拾干净,出去。”

宫女们如蒙大赦,迅速收拾完退下。晚棠看着地上的水渍,忽然想起清辞——如果是她,肯定不会这样失态。那个女人,永远温温柔柔的,像一池春水,底下却藏着暗流。

正想着,贴身宫女采薇匆匆进来,附在她耳边低语:“娘娘,前头传来消息,陈文秀大人从苏州回来了,带回来两个人。”

“什么人?”

“一个疯癫的老妇人,说是柳家的人;还有一个年轻姑娘,是柳如松的女儿。”

晚棠眼神一凛。柳如松——这个名字她知道。二十年前太医院案的罪魁祸首,据说是他献上的药方害死了梅妃。先帝震怒,将柳家满门抄斩,只有少数旁支逃过一劫。

陈文秀去找柳家人做什么?还偏偏是这个时候……

“他现在在哪儿?”

“已经进城了,但没回府,直接去了城西的一处别院。”采薇声音压得更低,“而且……有人看见,他进城时,身上有血。”

晚棠站起身,在屋里踱了几步。窗外的雨越下越大,敲得人心烦。

“备轿。”她忽然说,“我要出宫。”

“娘娘,这不合规矩……”采薇为难。

“就说我去大报恩寺为父兄祈福。”晚棠已经走到门边,抓起一件斗篷披上,“皇上若问起,就这么回。”

她必须去见陈文秀。不单单是为了清辞,也是为了镇国公府。如果柳家的事牵扯到前朝旧案,那很可能也牵扯到兵权之争——当年梅妃之死,背后就有军功世家和文臣集团的角力。如今北境不稳,她不能坐视任何变数发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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城西别院里,陈文秀刚安顿好柳如月和柳如烟。

老太太受了惊吓,又淋了雨,发起高烧,胡话不断。请来的大夫把了脉,摇头说:“郁结于心,神思受损,加上年纪大了,不好治。我先开几副安神退热的药,能不能熬过去,看造化了。”

柳如烟守在床边,眼睛哭得红肿。这个十五岁的小姑娘,一夜之间经历了太多:父亲被押入京、姑姑疯癫、路上遇袭……现在看着唯一的亲人奄奄一息,她终于撑不住,眼泪像断了线的珠子。

陈文秀站在门外,看着屋檐下连成线的雨帘,心里沉甸甸的。他怀里揣着那三封信和梅花玉佩,像揣着一团火,烧得他坐立不安。

信里的内容太惊人,他必须当面告诉清辞。但怎么进宫?他是外臣,没有旨意不能入后宫。而且……现在有多少双眼睛盯着他?

正思忖着,院门被敲响了。三长两短,是约定的暗号。

陈文秀示意随从去开门。门开处,一个披着黑色斗篷的身影闪进来,摘下兜帽——

是慕容晚棠。

陈文秀愣了一瞬,随即行礼:“臣参见敏妃娘娘。”

“不必多礼。”晚棠摆手,目光扫过院子,“人在哪儿?”

“屋里。”陈文秀引她进去。

柳如烟见到晚棠,吓了一跳,慌忙下跪。晚棠扶起她,走到床边看了看柳如月。老太太昏睡着,脸色蜡黄,呼吸微弱。

“这就是柳如松的妹妹?”

“是。”陈文秀点头,从怀中取出信件和玉佩,“娘娘,这是从她住处找到的。”

晚棠接过,就着烛光快速浏览。越看,脸色越凝重。看到最后那行“梅妃娘娘临终前说,她不是沈家人”时,她的手抖了一下。

“这信……沈清辞看过吗?”

“还没有。臣本打算今日递消息进宫,但……”陈文秀苦笑,“进城时遇到盘查,虽然用令牌应付过去了,但肯定已经惊动了某些人。”

晚棠沉默片刻,将信折好:“这些我带走。你在这里不安全,马上换地方。”

“可是——”

“没有可是。”晚棠的语气不容置疑,“你以为只有你被人盯上?我从宫里出来这一路,至少有三拨人跟踪。现在这金陵城里,不知道多少双眼睛在找柳家人。”

她走到窗边,撩开帘子一角往外看。雨幕中,巷口隐约有人影晃动。

“他们来了。”晚棠放下帘子,转身对陈文秀说,“后院有辆马车,你带着她们从后门走,去城南的‘锦绣阁’,报我的名字,自然会有人接应。”

“锦绣阁?”陈文秀一愣。那不是京城最有名的绣坊吗?幕后老板神秘得很。

“是我姑姑容华长公主的产业。”晚棠简短解释,“那里最安全。”

陈文秀不再多问,立刻去准备。晚棠则走到书案前,提笔快速写了一封信,用蜡封好,交给采薇:“送进宫,务必亲手交到婉嫔手里。”

“娘娘,那您……”

“我留在这里。”晚棠拔出腰间短剑,眼神冷厉,“会会这些不请自来的客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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雨越下越大。

巷子里的积水没过脚踝,几个黑衣人踏水而来,脚步轻得几乎听不见。他们来到别院门前,为首的人打了个手势,两人翻墙而入,两人守在外面。

墙内的两人刚落地,就愣住了。

院子里站着一个人。黑衣,斗篷,手里握着一把剑,剑尖垂地,雨水顺着剑身流下。

“慕容晚棠?”其中一人认出了她,声音里带着惊讶。

“认识我?”晚棠挑眉,“那更好,省得自我介绍了。说吧,谁派你们来的?”

两人对视一眼,没有回答,同时拔刀扑上。

晚棠动了。

她的剑很快,快得像一道闪电。第一个黑衣人只觉眼前一花,手腕剧痛,刀已脱手。第二个黑衣人刀锋已到面前,晚棠侧身避开,反手一剑刺穿对方肩膀。

整个过程不到三息。两人倒地,一个手腕骨折,一个肩头冒血。

“现在可以说了吗?”晚棠踩住一人的胸口,剑尖抵着他的喉咙。

那人咬牙不语。晚棠冷笑,剑尖下移,抵住他大腿的动脉:“我有的是时间,也有的是耐心。你说,我这一剑下去,你是会血流不止慢慢死掉,还是会疼得求饶?”

“是……是宫里的人……”另一人终于开口,声音发颤。

“哪个宫?”

“不、不知道……我们只收钱办事,接头的是个太监,五十多岁,脸上有颗痣,在左嘴角……”

晚棠心里一沉。左嘴角有痣的太监——她想起一个人:太后身边的李公公。

“他要你们做什么?”

“灭口……柳家的人,还有……拿到他们手里的东西……”

晚棠还想再问,忽然听到墙外传来打斗声。她脸色一变,纵身跃上墙头——

巷子里,另外两个黑衣人正和三个人缠斗。那三人穿着普通百姓的衣服,但身手利落,招式狠辣,一看就是训练有素的暗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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