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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01章 暗流(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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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是信不过,是责任重大。”陈文秀说,“沈姑娘把任务交给我,我总得确认万无一失。”

两人对视。空气里有什么东西在无声地较量。雨还在下,打在火药麻袋上,发出沉闷的响声。士兵们停下了动作,看着他们。

最终,韩谨让步了:“既然陈公子不放心,那就请吧。引线在那边,王头领会带你去。”

那个头目走过来,做了个“请”的手势。陈文秀跟着他往谷口走,边走边观察四周。山谷两侧的悬崖很高,几乎垂直,如果炸塌,确实能把路彻底封死。引线布置在谷口右侧的一个凹洞里,用油布盖着,防止被雨淋湿。

“就是这里。”王头领说。

陈文秀蹲下身,掀开油布。引线很长,盘了好几圈,一直延伸到火药堆那边。他仔细检查,没发现什么问题。但当他伸手去摸引线时,手指触到了一个硬物。

很细,很硬,埋在引线里。

他不动声色地收回手,站起身:“没问题。韩先生准备什么时候点火?”

“等你们的人来了,一起撤到安全距离,就点火。”韩谨说。

“好。”陈文秀点头,“我这就去叫人。”

他转身往回走。走了几步,忽然停下,回头:“对了韩先生,有件事忘了问。”

“什么事?”

“这批火药,是从哪里弄来的?”陈文秀问,“据我所知,朝廷对火药的管控很严,民间很难弄到这么多。”

韩谨的笑容僵了一瞬,但很快恢复:“陈公子说笑了。韩某虽然是个商人,但好歹有些门路。这些年攒下的家底,都拿出来报效朝廷了。”

“是吗?”陈文秀看着他,“那韩先生真是忠义无双。不过……我听说韩家跟北境有些生意往来,去年还卖给北境一批上好的铁矿石。不知道这批火药里,有没有用韩家的铁矿石做的弹丸?”

这话一出,气氛陡然变了。

士兵们的手都按在了刀柄上。韩谨的眼神冷了下来:“陈公子这话是什么意思?”

“没什么意思,就是好奇。”陈文秀说,“毕竟现在是非常时期,小心点总没错。韩先生你说对吧?”

韩谨盯着他,良久,忽然笑了:“陈公子果然聪明。不错,这批火药,确实有些来路不正。但非常时期用非常手段,只要能挡住吴襄,用什么方法不重要。”

“那倒是。”陈文秀也笑了,“那韩先生先忙,我去叫人。”

他转身,快步走回树林。一进林子,立刻压低声音:“如烟!”

柳如烟从树后闪出来:“陈大哥,怎么了?”

“那些人不是刘琨的人。”陈文秀语速很快,“火药里埋了铁线,一旦点火,铁线会提前引爆,炸死点火的人。而且……那个韩谨有问题。”

“那现在怎么办?”

“你带五十个人,绕到山谷那头,看看有没有埋伏。”陈文秀说,“张铁应该快回来了。等他回来,我们就动手——控制住韩谨和他的人,把火药抢过来。”

“抢火药?可是我们带不走啊。”

“不带。”陈文秀说,“就放在这里。但是要把引线改一下,改成我们能控制的。如果吴襄的人真走这条路,我们就炸山;如果不是……这些火药另有用处。”

“什么用处?”

陈文秀看着山谷,眼神深沉:“韩谨费这么大劲弄来这么多火药,肯定不止炸山这么简单。我怀疑……他想炸的不是山,是别的东西。”

“什么东西?”

“不知道。”陈文秀摇头,“但肯定比山重要。如烟,快去。”

柳如烟点头,带人走了。陈文秀靠在树干上,深深吸了一口气。雨水顺着头发流下来,冰凉刺骨。他抬头看天,乌云厚重,一点光都透不下来。

这场雨,什么时候才能停呢?

而就在同一时刻,金陵城里,沈清辞正站在城墙上,看着北方阴沉的天际。

龙七匆匆走上城墙,手里拿着一份新到的军报:“主上,扬州来信了。”

“刘琨怎么说?”

“他说水师已经集结完毕,随时可以出发。但是……”龙七顿了顿,“他问了一个问题。”

“什么问题?”

“他问,沈姑娘要水师去燕子矶设伏,可燕子矶水流湍急,暗礁密布,大船很难通过。如果要设伏,只能用小船。但小船载人少,战斗力有限。而且……吴襄会不会走水路,还不一定。”

沈清辞沉默。刘琨说得对。燕子矶虽然险要,但正因为险要,大型战船进不去。如果只用小船,面对吴襄的军队,无异于螳臂当车。

“还有一件事。”龙七说,“刘琨在信里提到,他三天前收到一封信,是韩谨写的。”

“韩谨?”沈清辞皱眉,“江南韩家的家主?他写信给刘琨做什么?”

“信上说,韩家愿意出钱出粮,支援守城。还说他有一批火药,可以帮忙炸毁一些险要路段,延缓吴襄的行军速度。”

火药。又是火药。

沈清辞想起德妃留下的城防图,想起上面标记的那些秘密通道。如果韩谨真的在炸毁道路,那倒是好事。但……

“韩谨这个人,可信吗?”她问。

龙七摇头:“不好说。韩家生意做得大,跟各方势力都有往来。先帝在位时,韩谨就经常出入宫廷,跟太后……似乎也有些交情。”

太后。

这两个字像一根刺,扎在沈清辞心上。她想起密室里太后那张疯狂的脸,想起她说“这局棋才刚刚开始”。

韩谨……会不会是太后布下的另一颗棋?

“派人去查韩谨。”沈清辞说,“查他最近和谁接触过,查他那批火药的来历。还有……告诉刘琨,水师先不要动,等我命令。”

“是。”

龙七退下后,沈清辞继续站在城墙上。雨已经小了,变成了蒙蒙细雨,像一层薄纱笼罩着金陵城。远处的山峦在雨雾中若隐若现,像水墨画里的远山。

这座城,她已经看了十年。从十六岁入宫,到现在二十六岁,十年光阴,都耗在这红墙黄瓦里。曾经她恨这座城,恨它的冰冷,恨它的无情,恨它吞噬了那么多鲜活的生命。

但现在,她要守住它。

为了晚棠,为了萧启,为了那些死去的人。

也为了……那些还活着的人。

“清辞。”

一个虚弱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沈清辞回头。萧启被人搀扶着,站在城墙的阶梯口。他脸色苍白得像纸,披着一件厚厚的斗篷,但眼睛很亮,看着她,像看着整个世界的希望。

“你怎么上来了?”沈清辞快步走过去,扶住他,“陈太医说你要卧床静养……”

“躺不住了。”萧启笑了笑,笑容很虚弱,但很温柔,“朕是皇帝,总不能把所有事都推给你一个人。”

他走到城墙边,扶着垛口,望向北方。风吹起他的头发,露出清瘦的侧脸。

“吴襄的先锋,到哪儿了?”他问。

“应该到滁州了。”沈清辞说,“最快四天,就能兵临城下。”

“四天……”萧启喃喃道,“够做很多事了。”

“你有什么打算?”

萧启没直接回答。他转过身,看着沈清辞,看了很久,然后轻声说:“清辞,如果朕这次……撑不过去,你要答应朕一件事。”

“别胡说。”沈清辞的眼睛红了,“你一定会好起来的。”

“听朕说完。”萧启握住她的手,那手冰凉,但很坚定,“如果朕撑不过去,你就带着玉玺和遗诏,离开金陵。去江南,去蜀中,去哪里都好,就是不要死守在这里。”

“我不走。”沈清辞摇头,“你在哪儿,我在哪儿。”

“傻话。”萧启笑了,笑里有泪光,“这江山是萧家的江山,但你是沈清辞。你不欠萧家什么,没必要陪葬。”

“我不是为了萧家。”沈清辞看着他,一字一顿,“我是为了你。”

两人对视。雨丝飘在脸上,凉凉的,像眼泪。

良久,萧启松开手,转身望向北方。他的声音很轻,但很清晰:

“那就让我们一起,守住这座城。”

“守到最后一刻。”

远处,乌云翻滚,雷声隐隐。

山雨欲来风满楼。

而这场风雨,才刚刚开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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