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页 > 历史军事 > 双阙录 > 第194章 长夜未央

第194章 长夜未央(1/2)

目录

四月二十七,戌时三刻。

押解太后的囚船缓缓驶离杭州码头,沿着运河向北而行。船是普通的官船,但经过了特殊加固,船舱四壁都钉上了厚木板,只在高处留了一扇巴掌大的铁窗。铁窗外,最后一抹残阳如血,染红了半边天,也染红了浑浊的河水。

太后坐在船舱角落的草垫上,手脚都戴着沉重的镣铐。凤袍已经被剥去,换上了一身粗布囚衣,头发散乱,脸上还有之前打斗留下的淤青。但她的背依旧挺得笔直,眼神依旧冰冷如霜,像是在巡视自己的领地,而不是一个阶下囚。

船舱门开了,一个士兵端着食盘走进来。食盘上放着一碗稀粥,两个粗面馒头,还有一小碟咸菜。士兵把食盘放在地上,什么也没说,转身就要走。

“等等。”太后开口,声音嘶哑,但依旧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

士兵停下脚步,回头看她,眼中闪过一丝畏惧——即使沦为囚徒,这个女人依旧有种让人不寒而栗的气场。

“告诉沈清辞,”太后一字一顿地说,“她以为她赢了吗?太天真了。这局棋,才刚刚开始。”

士兵没敢接话,匆匆退了出去,重新锁上舱门。

铁窗外,最后一缕阳光消失了。夜幕降临,船舱里陷入黑暗。只有从铁窗漏进来的几点星光,勉强能看清轮廓。

太后坐在黑暗中,一动不动。她能听到外面士兵巡逻的脚步声,能听到船行水上的哗哗声,还能听到……更远处,隐约的厮杀声。

那是杭州城的方向。她的党羽还在反抗。

她闭上眼,嘴角勾起一抹冷笑。沈清辞,慕容晚棠,你们以为抓住哀家就万事大吉了?哀家经营二十年,根须早已深入江南每一寸土地。你们拔掉的,只是一根最显眼的枝条。地下的根,你们挖得完吗?

船舱外传来脚步声,很轻,但很稳。然后舱门再次被打开。

进来的是清辞。

她换了一身干净的素色衣裙,头发简单挽起,脸上那道疤在昏黄的油灯光下依旧狰狞。她手里提着一盏灯,灯光在她脸上跳跃,映出一双清冷的眼睛。

太后睁开眼,看着她,像是在看一件有趣的物件。

“你来了。”太后说,“怎么,来看哀家的笑话?”

清辞没说话,只是把灯挂在舱壁上,然后在太后对面坐下。两人之间隔着一臂的距离,却像隔着千山万水。

“我不看笑话。”清辞终于开口,“我来问你几个问题。”

“问吧。”太后笑了,“反正闲着也是闲着。”

“我母亲,是你毒死的,对吗?”

“是。”太后很爽快地承认,“梅妃那个贱人,知道了不该知道的事。她不死,哀家睡不着。”

清辞握紧了拳头,指甲嵌进掌心,但她强迫自己保持平静:“什么不该知道的事?”

“先帝的死因。”太后说,“她查到了,是哀家下的毒。所以,她必须死。”

“为什么?”清辞的声音有些发抖,“先帝……是你的丈夫!”

“丈夫?”太后笑了,笑声很冷,“他算什么丈夫?他眼里只有梅妃,只有那些江南来的狐媚子!哀家为他生了两个儿子,他却要把皇位传给那个贱人生的野种!凭什么?!”

她的声音陡然拔高,在狭小的船舱里回荡,带着刻骨的恨意。

“所以你就毒死他?”

“对。”太后说,“‘朱颜改’,慢性毒,无色无味。他服了三个月,就卧床不起了。柳如松那老东西察觉到了,想告发,哀家就把他弄‘失踪’了。你母亲也察觉到了,想查,哀家就送她上路了。这有什么不对吗?这天下,本该是哀家的!”

清辞看着她近乎疯狂的眼神,忽然感到一阵悲哀。这个女人,被权力腐蚀得只剩下恨了。

“还有韩铮,”太后继续说,“那个北境的小将军,也是哀家派人杀的。他太碍事了,挡了哀家的路。还有影七,还有柳如松,还有……很多很多人。他们都是哀家脚下的绊脚石,搬开了,路才走得顺。”

她说得轻描淡写,像是在说今天天气不错。每条人命,在她眼里,都只是一个数字,一个障碍。

清辞闭上眼睛。那些死去的人的脸,在她脑海中一一浮现。韩铮战死前的笑容,影七挡在她身前的背影,柳先生刻在石壁上的字……

“你会有报应的。”她轻声说。

“报应?”太后大笑,“哀家不信报应!这世上,只有成王败寇!今天你赢了,你说什么都是对的。明天要是哀家赢了,你就是叛党,是逆贼!”

清辞睁开眼,看着她:“你不会赢了。你勾结夷狄,割让国土,天下人都不会原谅你。”

“那又如何?”太后冷笑,“等夷狄的大军一到,江南就是哀家的了。到时候,哀家想杀谁就杀谁,想封谁就封谁。沈清辞,你以为你抓了哀家,就能改变什么吗?太天真了。夷狄的使者,早就带着哀家的密信回去了。最多半个月,夷狄的铁骑就会踏破北境防线,直捣黄龙!”

清辞的心猛地一沉。她最担心的事,还是发生了。

“密信在哪里?”她急声问。

“你以为哀家会告诉你?”太后笑了,“沈清辞,你和你母亲一样,都太天真了。这局棋,哀家早就布好了。就算哀家死了,这盘棋也会继续下。你,还有慕容晚棠,还有你们所有人,都会给哀家陪葬!”

她说得很笃定,笃定得让清辞心中涌起一股寒意。

“不会的。”清辞站起身,“我们会守住北境,守住江南,守住大胤的每一寸土地。你,就在牢里看着吧。”

她转身要走,太后忽然叫住她:“沈清辞。”

清辞回头。

太后看着她,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你真的很像你母亲。当年,她也是这样,站在哀家面前,说不怕死。后来,她死了。”

清辞握紧拳头:“我不是我母亲。我不会死,我会活着,看着你接受审判,看着你被千夫所指,看着你遗臭万年。”

她说完,头也不回地走出船舱。舱门在身后关上,隔绝了太后的目光。

清辞站在船舷边,看着漆黑的河面,深深吸了一口气。夜风很冷,带着河水的腥味,吹在脸上,像刀割一样。

“姐姐。”柳如烟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小姑娘端着一碗药,走到她身边,“该喝药了。”

清辞接过药碗,一饮而尽。药很苦,苦得她皱起了眉。

“晚棠呢?”她问。

“慕容姐姐在船舱里休息。”柳如烟说,“她的伤很重,发着高烧,陈公子在照顾她。”

清辞点点头:“带我去看看。”

晚棠被安排在另一间船舱里,条件比太后的囚舱好得多,有床,有被褥,还有一个小火盆。陈文秀正坐在床边,用湿布给晚棠擦额头的汗。晚棠脸色苍白,闭着眼睛,呼吸很微弱。

“陈公子,”清辞轻声说,“我来吧。”

陈文秀站起身,把位置让给她。清辞在床边坐下,握住晚棠的手。那只手很凉,手心还有薄薄的茧,是常年握兵器留下的。

“晚棠,”她轻声唤道,“晚棠。”

晚棠睫毛动了动,缓缓睁开眼睛。看到清辞,她虚弱地笑了笑:“清辞……你没事吧?”

“我没事。”清辞眼眶发热,“倒是你,伤得这么重……”

“死不了。”晚棠想坐起来,但牵动了伤口,疼得倒吸一口冷气。

“别动。”清辞按住她,“好好躺着。”

晚棠听话地躺下,但眼睛一直看着清辞:“太后……说了什么?”

清辞把刚才的对话简单说了一遍。晚棠听完,眉头紧锁:“夷狄的使者……带着密信回去了?这可不妙。”

“我知道。”清辞说,“所以我们要尽快赶回金陵,稳定朝局,然后调兵北上,加强北境防御。”

“可是……”晚棠顿了顿,“皇上还在太后手里。太后虽然被抓了,但她的党羽还在。如果她们狗急跳墙,对皇上不利……”

这也是清辞最担心的。皇上被软禁在养心殿,生死未卜。太后被抓,她的党羽很可能会杀人灭口。

“陈公子,”清辞看向陈文秀,“你的人,能联系上陆炳陆大人吗?”

陈文秀点头:“可以。陆大人虽然被软禁,但他手下还有一批影卫。我父亲已经派人去联系了,应该很快会有消息。”

“好。”清辞说,“等到了金陵,我们第一时间去救皇上。”

正说着,外面忽然传来号角声。

呜——呜——

低沉而急促,是警报!

清辞立刻起身,冲到船舷边。只见前方河面上,出现了十几艘小船,正快速向囚船驶来。小船上站满了人,手持弓弩,在月光下泛着寒光。

“是王家的私兵!”陈文秀脸色一变,“他们来劫囚了!”

果然,小船上有人高喊:“放了太后!否则格杀勿论!”

清辞拔出剑:“准备战斗!”

士兵们迅速进入战斗位置。赵凌云也从另一艘船上赶来,看到前方的小船,立刻下令:“弓弩手准备!放箭!”

箭雨如蝗,射向小船。但小船很灵活,左躲右闪,只有几艘被射中,其余的还是快速逼近。

“他们人太多了。”赵凌云皱眉,“至少有三百人。我们只有五十个士兵,还有伤员,打不过。”

清辞看着越来越近的小船,咬了咬牙:“不能让他们劫走太后。赵将军,你带人护着太后和伤员,往后退。我断后。”

“不行!”晚棠挣扎着从船舱里出来,“清辞,太危险了!”

“没有别的办法。”清辞说,“晚棠,你伤重,跟赵将军走。陈公子,你也走。”

本章未完,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

目录
返回顶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