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7章 自助（2/2）
“它自己会老。”识之律者的声音带着一种“这还用问吗”的理所当然，“肉放着放着就老了。你不知道？”
林墨羽看着那块还带着血丝的、被她嚼得滋滋作响的牛肉，沉默了。他想起她上次烤肉的时候把一整盘五花肉烤成了碳，然后面不改色地吃了下去，吃完还说“火候刚好”。那次之后，他再也没有和她一起烤过肉。不是因为她烤得不好，而是因为她烤得“太好”了——好到让他怀疑她是不是对“熟”这个字有什么误解。
“你开心就好。”他收回目光，开始烤自己盘子里的肉。
肉片落在烤盘上，发出“滋啦”一声响。油花在高温下炸开，溅起细小的、金黄色的、像是什么东西在燃烧的星点。
他用夹子翻动肉片，看着它在烤盘上从鲜红变成浅棕，从浅棕变成深棕，边缘微微卷起，油脂从肉的纹理中渗出来，在烤盘上汇成一小摊金黄色的、正在冒着泡的、散发着浓郁香气的液体。
他的喉结滚动了一下。他把烤好的肉夹起来，放进碗里，蘸了一点酱料，送进嘴里。肉在齿间碎裂，油脂在舌尖融化，酱料的咸、甜、辣在口腔中交织、碰撞、融合，像一首被精心编排过的、每一个乐器都在恰当的时间进入的、没有抢拍、没有拖拍的盛大音乐会。他的眼睛闭了一瞬，然后睁开，又夹了一筷子。
梅比乌斯坐在他右手边。她的面前摆着三个盘子，每一个盘子里的食物种类都完全不同。第一个盘子里是米饭——不是一碗，是一盘。白花花的、堆成小山的、在灯光下泛着微微光泽的米饭，没有配菜，没有酱料，没有任何“应该和米饭一起吃”的东西。只有米饭。第二个盘子里是土豆泥——金黄色的，浇着褐色的肉汁。第三个盘子里是玉米粒——金黄色的，一粒一粒的，在灯光下像是一盘被剥下来的、还带着晨露的、小小的太阳。
林墨羽看着那些食物，嘴角微微抽搐了一下。
“梅比乌斯。”他叫了一声。
“嗯。”她的声音很轻。
“你吃这么多碳水？”
“碳水怎么了？”
“没什么。”林墨羽收回目光，“就是觉得——你不是应该吃……那种……高蛋白的……比如……牛肉？”
梅比乌斯的目光从米饭上移开，落在林墨羽脸上。她的表情没有变化，但那双琥珀色的眼睛微微眯了一下。
“你说什么？”她的声音很平静，平静到像是一潭死水。
林墨羽的嘴巴动了动，然后飞快地夹了一筷子烤牛肉塞进嘴里。“……没什么。你继续吃。”
梅比乌斯看了他大概两秒，然后收回目光，低下头，继续吃她的米饭。她的吃相很好，小口小口地，每一次咀嚼都闭着嘴，没有发出任何声音。她的筷子夹起一粒玉米，送进嘴里，咀嚼，吞咽，然后夹起一勺土豆泥。她的动作很慢，很轻，像是在做什么需要极大耐心的事情。
林墨羽看着她，心里只有一个念头：你吃那么多碳水，等下血糖飙升，困了怎么办？难道还要我背你回去？
爱莉希雅坐在他左手边。她的面前几乎摆着整个甜品台。她把餐厅的甜品全部拿了一份。注意，是“全部”，不是“大部分”。蛋糕、慕斯、布丁、奶冻、冰淇淋、马卡龙、泡芙、提拉米苏、芝士塔、水果挞——每一款都整整齐齐地摆在她面前的桌上，像一场小型的、只展出不售卖、没有门票、不需要预约、任何人都可以驻足欣赏但只有她能吃的甜品展览。
林墨羽看着那张桌子，沉默了。
“爱莉希雅。”他的声音沙哑。
“嗯？”爱莉希雅的声音甜甜的，嘴角还沾着奶油。
“你吃这么多甜的？”
“嗯哼?”
“不腻吗？”
“不腻呀。”
“你吃了多少了？”
爱莉希雅低头看了看面前的盘子。“不知道呢，反正还能吃。”
林墨羽看着她的笑脸，看着她嘴角那抹永远不变的、温柔的、让人心安的弧度，看着她面前那座用甜点砌成的、五彩斑斓的、正在以肉眼可见速度崩塌的小山，沉默了。他想说“你这样会胖的”，但这句话到了嘴边，看着她的脸，又咽了回去。她不会胖。她是爱莉希雅。“胖”这个字在她面前就像“丑”这个字在彩虹面前一样，没有意义，不成立，不存在。
他收回目光，低下头，继续烤自己盘子里的肉。他烤了一盘，吃完了。又烤了一盘，又吃完了。又烤了一盘，又吃完了。他的面前摆满了空盘子，每一个盘子里都残留着酱料的痕迹和肉汁的油光。他不挑食。烤肉、海鲜、寿司、蔬菜、水果——什么都吃。夹到什么就吃什么，吃什么就光盘什么。
识之律者从她的肉山里抬起头来。她的嘴角还沾着肉汁，嘴唇因为吃了太多半生不熟的肉而显得有些油腻。她看着林墨羽面前那摞空盘子，又看了看自己面前那堆还剩下大半的、已经凉透了的、血水已经渗出来的、看起来像是什么东西的尸体的肉山，嘴角抽搐了一下。
“林墨羽。”她叫了一声。
“嗯。”林墨羽的嘴里还塞着烤肉。
“你吃了多少了？”
“不知道。”
“你不撑吗？”
“不撑。”
“你还要吃？”
“嗯。”林墨羽夹了一筷子烤好的五花肉，送进嘴里，咀嚼，吞咽。“我要吃回本。”
识之律者看着他，看了大概两秒。然后她低下头，看着自己面前那堆肉山。肉山上还冒着凉气，血水已经渗到了盘子底部。她拿起筷子，夹了一块还带着血丝的牛肉，送进嘴里，咀嚼，吞咽。
“我也要吃回本。”她含混不清地说。
林墨羽看了她一眼。
“你都没付钱，吃什么回本？”
“要你管！”
（未完待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