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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66章 河北分田(二)(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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居于河东,那片土地终究太过贫瘠。

尤其是这些年天灾不断,春旱秋涝轮番侵扰,偶尔还有地动山摇的灾异,土地瘠薄、收成微薄。

河东百亩薄田的年产量,竟还比不上河北中原五十亩良田的收成,终年勤耕苦作,也只能勉强糊口。

相比之下,冀州沃野千里、水土丰饶,无连年灾荒,无群山阻隔,的确是乱世之中难得的安居宝地。

“你说得没错,河东那地方,实在不宜安家。连年灾祸、土地贫瘠,辛苦一年到头落不下多少粮食。如今能迁居河北,得良田基业,是你我兄弟的福气!”

张猛慨然长叹,言语间满是对往后安稳日子的期盼。

两人并肩站在官道旁,望着眼前的邯郸城,对着乱世生计、往后家业畅快攀谈,全然不顾周遭嘈杂的车马人声,满是同袍同乡的亲近暖意。

就在这时,一阵清脆软糯的婴儿啼哭声骤然响起,打破了两人的闲谈。

张猛闻声回头,只见马车上的两个幼子不知何时醒了过来,许是车马停驻换了环境,稍稍不安,正咿呀啼哭,小小的身子轻轻扭动,惹人怜爱。

芸娘温柔轻拍着孩子的脊背,低声细语安抚,眉眼温柔。

李二虎顺着目光望去,看清马车上两个白白胖胖的男婴,眼中顿时闪过一丝喜色,心中瞬间有了盘算。

他家中新近添了一女,年岁尚幼,乖巧可爱。

如今两家皆是初来乍到,身在异乡,无亲无故,乱世安家最需邻里袍泽相互帮扶、守望相助。

眼前张猛与自己同为龙骧府立功府兵,家世相当、境遇相同,人品敦厚、性情正直,是绝佳的结亲对象。

若是两家结为姻亲,往后便能彼此扶持、互为依仗,在这冀州大地扎根立足,家族绵长。

心念至此,李二虎当即开口,语气真诚恳切:“张头儿,恭喜恭喜!看这两个娃儿虎头虎脑,一看就是有福的小子!说来也巧,我家中去年刚添了个女儿。你我兄弟同乡同袍,如今一同迁居至此,往后比邻而居、扎根立业,正该守望相助。不如你我两家定下娃娃亲,来日结为亲家,如何?”

张猛闻言微微一怔,随即低头沉思思索。

他抬眼细细打量李二虎,此人多年同袍,性情耿直仗义,战场上数次相互驰援,人品心性全然信得过。

再看其随行家当、牲畜仆从,良田规制,与自家一般无二,皆是战功授田的府兵基业,家世门第全然门当户对。

乱世浮沉,人心难测,能得如此靠谱亲家,是家中之幸,亦是子嗣之福。

片刻思索过后,张猛豁然开怀大笑,眼中满是笃定:“好!二虎此言正合我意!你我兄弟情谊深厚,家世相当,结亲再合适不过!便定下婚约,待我长子成年,便迎娶你家令爱为妻!往后你我两家世代交好,守望相助,互帮互助,在这赵郡沃土上,好好立业安家,开枝散叶!”

秋日暖阳洒落,拂过喧闹的邯郸官道,落在两位乱世汉子坦荡真诚的笑脸上。

一纸朴素的娃娃亲,一句质朴的帮扶诺言,在战火未熄的汉末乱世,为两个迁徙安家的府兵家族,系下了一份绵长安稳的羁绊,也为这片新生的河北沃土,添了几分人间温情与烟火生机。

九月深秋,赵郡李氏宗祠的主堂之内,沉肃如寒潭。

堂中青砖地微凉,两侧立着古朴的朱红廊柱,梁上悬挂着传承数百年的世家匾额,书香与积淀的厚重气息萦绕其间。

可此刻,这份百年安稳的雅致,早已被一腔郁愤之气彻底冲散。

堂下立着一名锦衣玉带的李氏年轻子弟,名为李绍,乃是李氏旁支最出色的晚辈,年少气盛,性情刚烈。

他此刻双拳紧握,胸膛剧烈起伏,眉眼间翻涌着不甘与怒火,死死盯着正位上端坐的李氏家主李崇。

“家主!难道我们就这般忍了?眼睁睁看着那群并州外来的府兵,硬生生抢占我们李氏世代耕耘的万顷良田吗?!”

李绍的声音带着压抑不住的嘶吼,回荡在空旷的大堂中,字字含愤,掷地有声。

自年前赵郡文武官员、乡绅士族尽数开城归降李渊,纳入大唐治下以来,赵郡确实安稳了数月之久。

彼时河洛战火纷飞,河南八关厮杀惨烈,铁马金戈震动中原,可坐拥太行以东沃野的赵郡,却得以隔绝兵戈,市井如常,阡陌无扰。

彼时赵氏族人皆暗自庆幸,以为此番归降,不过是换一位主公、易一面旗帜,世家基业、万亩良田、世代特权,皆可尽数保全。

谁料安稳不过百日,一纸政令自河北治所传来,彻底击碎了赵郡所有世家的侥幸。

李渊定鼎河北全境,以黄都总领幽、冀二州民政,大批干练文吏携政令、持尺簿,奔赴冀州、幽州所有郡县,逐乡、逐里、逐田,丈量土地、清查田亩、核定户籍、重新分田!

这一道新政,直指河北百年士族根基。

赵郡李氏,乃是冀州数一数二的顶级望族,扎根赵郡数百年,世代耕读传家,族人遍布五县,宗族佃户、依附人口数以万计。

历经数代积攒,李氏在赵郡邯郸、易阳、襄国、柏人、中丘五县,坐拥良田万两千余顷,阡陌相连,仓廪遍地,岁入粮米数十万石,是整个赵郡当之无愧的第一世家。

可随着大唐文吏一杆墨笔、一方账册落笔,百年基业,一朝崩塌。

万顷良田,尽数被官府清查收公,再按府兵功勋、移民户籍重新分配,偌大李氏祖产,十不存一。

到头来,绵延五县的万顷沃野,仅仅给李氏宗族余下千余顷薄田,堪堪维系宗族核心数百人的生计。

最让李氏上下愤懑难平、心如刀割的是时节不巧。

春日时分,这些良田尚且归李氏所有,族中耗费无数人力、粮种、物力,督促万千佃户深耕播种、引水灌溉,整整春夏三季辛劳,除草施肥、防旱防虫,耗尽心力。

如今正值九月秋收在即,遍野稻粱成熟、穗沉粒满,只待十日之后便可开镰收割,满田熟粮唾手可得。

可大唐一纸田令,直接划定权属,九成熟粮尽数归公,尽数赏赐、分配给迁徙而来的并州府兵。

李氏空耗春夏血汗、粮种人力,到头来竹篮打水一场空,世代赖以立身的田产没了,一年到头的巨额粮利也尽数拱手让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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