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0章 时间线(2/2)
2022年。她在心里把这个数字翻来覆去地念了几遍。2022年。她离开的时候是2016年,大一。原身在她离开后以Npc的形式继续运行了六年——上学、毕业、找工作、上班、领工资、过周末。而她的意识去了1983年,在家驹的时间线里活了十年。十年。她从一个什么都不会的小姑娘,变成能扛设备、能翻译、能谈合同、能在深夜的录音室里听一首歌听到流泪的人。十年。她在那个世界里活了整整十年。
现在她回来了。
她伸手摸了摸自己的脸,皮肤是年轻的,没有皱纹,没有那些年在日本熬出来的疲惫。她又摸了摸锁骨,那里没有疤。1993年6月,她用身体接住从三米高的舞台上掉下来的家驹,肋骨骨折,脾脏破裂,开胸手术。那道疤在胸口,很长,从左肋斜到胸口,像一条蜈蚣趴在那里。现在没有了。皮肤光滑,什么都没有。
她把手放下来。不知道是应该庆幸还是应该失落。
爱因斯坦关于时间的描述,最核心的一点是:时间不是绝对的。
在他之前,牛顿认为时间是均匀流动的,像一条永不改变方向的河流,过去、现在、未来一往无前。但爱因斯坦的狭义相对论说,时间是相对的——它取决于观察者的运动状态。你跑得越快,时间过得越慢。如果你能以光速运动,时间会静止。而广义相对论更进一步:引力会弯曲时间。离大质量天体越近,时间流逝得越慢。
时间与空间不是分开的,它们是交织在一起的“时空”。物质告诉时空如何弯曲,弯曲的时空告诉物质如何运动。时间不是背景,它是舞台的一部分,参与宇宙的演出。
爱因斯坦还说过一句很着名的话:“对于像我们这些相信物理学的人来说,过去、现在和未来的区别,只是一种顽固持续的幻觉。”这句话让人想起他去世后,他的好友贝索去世时,他写的信:“他比我稍微早一点离开这个奇怪的世界。那没什么。像我们这样的人都知道,过去、现在和未来之间的区别,只是一种顽固的幻觉。”
这也许就是爱因斯坦对时间的最终答案:时间不是流逝的河,而是静止的山。我们所经历的分分秒秒,在四维时空里,其实一直都在那里。你失去的,你以为永远失去的,并没有真的消失。1993年6月24日那个凌晨,家驹从台上坠落的那几秒,乐瑶冲出去的那几步,那块海绵垫接住他的那一瞬——在时空的某个坐标里,它们都还好好地在那里,永远都在。
对乐瑶来说,她的十年不是幻觉。她在1983到1993年经历的每一个瞬间,在家驹身边度过的每一天,那些歌,那些深夜,那些在海边吹过的风——在四维时空的某个切面里,它们都真实地存在着,不会消失,不会被覆盖,不会因为回到2022年而变成假的。
爱因斯坦相信,宇宙是确定性的。如果你知道所有粒子的初始状态,就能推算出所有未来。但量子力学说,上帝掷骰子。爱因斯坦不信,他说:“上帝不掷骰子。”也许他真的不掷。也许乐瑶穿越时空这件事,从一开始就在宇宙的方程里,在初始条件里,在爱因斯坦那个“上帝不会掷骰子”的确定世界里。
她去了,她爱了,她回来了。这一切不是幻觉。在时空的某个点上,它永远在那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