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9章 半廊清谈结心盟（2/2）

“这九重宫阙，琼楼玉宇，世人只见其辉煌尊荣，却不知其下埋着多少红颜枯骨，葬着多少痴心妄想。

在这里，帝王的情意与恩宠，是最旖旎的幻梦，也是最脆弱的琉璃。

甚至可能……成为穿肠的毒药，焚身的烈火。

父皇此刻对您有心，对承渊、嘉宁、平安有爱，这自然是您眼下最可倚仗的屏障。

但娘娘，您需时刻谨记。

帝心如渊，恩宠似露，朝晖绚烂，未必能抵暮雨寒凉。

本宫的母后当年......”

她的话音在这里滞涩了一瞬，凤眸深处，极快地掠过一抹深切的痛色，但随即又被更坚硬的冰层覆盖。

“本宫的母后便是将所有悲喜，都系于一个情字之上。

爱时倾尽所有，恨时焚毁一切。

最终，情火反噬，将她自己，也将身边许多人与事，都灼烧得面目全非，只剩下无尽的憾恨。

所以，我不希望娘娘您，有朝一日重蹈覆辙。

那不止是您与孩子们的灾难，也会让……让阿筝伤心的。”

温珞柠经历过元后齐氏结局惨烈，自然能明白昭华平静语调下的警示，一时竟不知该如何回应。

不过，昭华也并不期待她即刻给出什么答案。

此刻和温珞柠聊这么许多，一来有温羡筝的缘故，二来也是作为皇家长公主，她有责任，确保新后，不会成为下一个动荡的源头。

她继续说道：

“唯有您自己，真真正正地站在了足够高的位置上。

手中掌握着切实的权柄，才能将父皇给予的情分，真正转化为保护您自己、保护皇子公主们不受侵害的铜墙铁壁。

也唯有如此，您才有能力去回报父皇的期许。

情爱是花叶，可供观赏，权力是根基，方能屹立，无根之木，纵有繁花，一夕风雨便零落成泥。

根深蒂固，方能岁岁年年，花叶长青，荫庇一方。”

温珞柠的心轻轻一颤，干涩道：

“殿下所言，是立身存续之本，倚仗他人，终是镜花水月，本宫受教了。

看来我终究是不会做这个皇后的。”

昭华的语气略微放缓，但眼中的锐利未减：

“没有人天生会做皇后，但坐在那个位置上，就必须学会。

我知娘娘心性，不喜争斗，但皇后之位，未必非要终日算计倾轧，您可将其视为一份职司。

一份守护孩子、维系后宫平宁的职司，以您的性情，便是最好的统御之道。

前朝有父皇，后宫有皇祖母为您坐镇。

最不济还有我和阿筝。

您只需稳坐中宫，明辨是非，约束宫闱，便是对父皇、对皇室最大的助力。

至于那些魑魅魍魉，自有宫规国法，和该动用雷霆手段的人去料理。

您，只需做好该做的，便是成功。”

这番话，几乎是明示了。

点出了她与温羡筝的关联是一种无形资源，鼓励她为了孩子，为了大局也为了自己站稳脚跟。

最后又提醒她要自身立得住，才能成为能守护所爱的强者。

温珞柠静静地听着，心底的柔软渐渐被一种更为坚实的东西所取代。

她后退半步，裙裾拂过落满细碎花瓣的青石小径，郑重地向昭华公主行了一礼：

“多谢公主殿下点拨，本宫感念于心，定当......尽力而为。”

“尽力而为”四字，她说得沉稳。

不再只是惶恐的谦辞，而是包含了审慎的承诺与无声的决心。

昭华凝视她片刻，仿佛在确认这份决心有几分真，几分韧，终于缓缓点了点头：

“言尽于此，望娘娘珍重。

起风了，春日天气多变，娘娘早些回宫吧。”

温珞柠再次颔首致意，转身，沿着落英缤纷的小径，向着含章宫的方向，步履沉稳地走去。

她的背影挺直，衣裙在春风中微微拂动。

仿佛一株经历过风雨，却依旧向着阳光，努力舒展枝叶的兰草。

前路漫漫，道阻且长。

但至少，她已看清了棋盘，也隐约，触摸到了属于自己必须走下去的那条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