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11章 棺材,草席,乱石堆(1/2)
十四难左右双手,互相对轰,灵气四散飞溅,佛光璀璨得几乎要晃瞎人眼。
陈阳只站了片刻,这十四难的左手与右手之间,少说也对轰了数百掌,每一掌都带着真真切切的杀意,没有半分留情。
陈阳看得心惊,不敢贸然上前,只远远地寻了一处石壁靠着,默默等待。
他寻思着,小师傅即便再如何了得,这般与自己对轰,总有累了乏了的时候。
到那时再上前说话,总好过贸然打断,万一被那满天掌风扫上一下,可不是闹着玩的。
可陈阳这一等,便是整整一刻钟。
十四难仍旧盘坐在那大石之上,双手不停,砰砰砰地轰击不止。
那掌风掀起的碎石在空中打旋儿,洞府的石壁都被刮下了一层又一层。
陈阳渐渐失了耐心。
他眉头皱起,终是忍不住轻声唤了一句:“小师傅。”
声音传入那漫天轰鸣之中,却像是泥牛入海,半点回应也无。
十四难依旧紧闭双眼,沉浸在那自殴的搏斗之中,对陈阳的呼唤充耳不闻。
陈阳又将声音提高了几分:“小师傅,陈阳有要事相商!”
这一回,他运了些许灵气在嗓音之中,声音清朗,足以穿金裂石。
可十四难仍旧没有任何反应,双手之上的佛光反而更盛了几分。
陈阳见状,不由得轻叹一声。
他心念一动,索性撤去了升隐珠的运转。
身形从虚空之中现出,明晃晃地站在了洞府之中。
他抬起手来,朝着十四难的方向挥了挥,又上前走了两步。
可十四难依旧像是感受不到他的存在一般,自顾自地在那里打着。
陈阳还要再唤,却忽然愣住了。
佛光翻涌间,竟将他识海中的记忆残片也翻卷了出来。
十四难头顶的发丝之间,层层叠叠的画面浮现出来。
那些画面虚影密密麻麻,回环交错,看得陈阳眼晕。
他当即停下了脚步,屏息凝神,仔细望了过去。
第一眼瞧见的,便是灵童在那大藏经书海之中研读经书的漫长岁月。
画面之中。
那小小的身影盘坐于浩瀚书海之间,手中捧着一卷古经,神情专注,四周的经卷堆叠如山,仿佛永远也读不完。
不过,陈阳也不敢靠近,因为上一次也出现过这般场景……
这是灵童几百年的记忆,当时陈阳触及,差一点被冲击得失了心神。
可就在这画面流转之际,忽然有一道人影从虚影之间一闪而过。
那是个青年。
陈阳一怔,连忙凝神去辨。
只见那青年身姿挺拔,面容俊朗,眉眼之间透着一股沉稳之气。
陈阳见过这张脸,却从未见过他这般年轻的模样。
青木祖师。
画面中的青木祖师,比起陈阳当初在地底所见的要年轻许多,脸上没有那么深的皱纹,更没有那一身沧桑之气,未受八苦缠命折磨。
他站在那里,与祠堂画像上的神态一般无二,不怒自威,隐隐已有大家气象。
陈阳顺着往前看去,只见青木祖师立在一座高峰之上。
那山峰陈阳再熟悉不过,正是青云峰。
青年祖师悬空而立,白衣猎猎,正对着朝阳吐纳。
他吞吐之间,天地间的灵气如长龙一般汹涌而来,被他吸入胸中。
气势磅礴如潮,仿佛整座山峰都在随着他的呼吸起伏。
陈阳心神微震。
这是数百年前的画面。
那正是祖师从西洲远道而来,在齐国境内创建青木门的旧景。
画面一闪即逝。
陈阳还未来得及细看,又一道虚影从旁浮现。
这一次,画面中也是一个青年,但与方才的青木祖师截然不同。
这青年生得极为桀骜,眉宇间满是张扬之气,仿佛天底下没有他不敢做的事。
他修为比方才那位更低,身上却透着一股凌厉之气。
他站在一片赤红的天地之间,头顶是血色的云,脚下是暗红的岩土,四周有寒热之池翻涌而起,蒸腾出带着浓重血腥味的烟气。
陈阳目光一凛。
“这是……地狱道。”
视线一转,周遭修士腰间铜片震颤,血色纹路节节汇聚。
一长串名号顺位次第铺开,陈长生之名灼灼耀目,雄踞百年顺位第一。
紧接着,更多的画面接踵而至。
有参加杀神道试炼的场景,有浴血搏杀的画面,零零碎碎,如走马灯一般从十四难体内涌出。
陈阳正看得入神,忽然又见一道身影闪过。
那是个中年僧人,穿着一身洗得发白的旧僧袍,手持扫帚,在红尘寺中默默地扫着地。
他扫得不紧不慢,一下又一下,仿佛这世间再没有旁的事能扰他分毫。
慧灯大师。
陈阳心头一震。
虽然十四难从未亲口承认过和慧灯的关系,可这一刻,陈阳心中已是再无疑虑。
这些画面分明都是陈玄青的记忆,是他那四生道基所承载之物,此刻因为某种原因尽数显现了出来。
陈阳默默地看着,目光中满是复杂。
那些画面太多太密,如同浮光掠影,一眨眼便是飞逝而过。
即便陈阳催动感官世界,拼了命地想要将每一幕都收入眼底,可终究只能捕捉到其中十之一二。
他心中生出一股难言的感慨,低低叹道:
“小师傅曾说过,这四生道基只是为了求得长生,多一条路罢了。”
“看似仅仅是道基的演化,可这当中……却都是真真实实的人生啊。”
他能够感觉到那四生道基之中所蕴含的沉重。
那是岁月积淀下来的分量,将同一个人分化出不同的轨迹,彼此交错,又各自前行,最终汇聚成这十四难今日的模样。
就在陈阳唏嘘之际,画面之中忽然闪过一点寒芒。
那光芒极细极快,如一条青色的丝线划破长空,快得陈阳几乎无法锁定它的轨迹。
他只觉眼前一花,那青色已带着一阵凌厉至极的剑气,将整个画面割裂开来。
“青剑!”
陈阳瞳孔骤缩。
他看不清人影,只看见那一柄青色的飞剑穿空而过。
那剑身翠绿如春,本是带着盎然生机之色,可剑光所过之处,血光喷涌,杀机凛然。
那剑太快了。
快得陈阳连眨眼都不敢,青剑如电光雷影,在天地之间划出一道又一道致命弧线。
剑走轻灵,追的就是一个快字,快到让人连绝望都来不及生出。
陈阳屏住呼吸,拼命地追着那道剑光。
直到某一刻,那画面忽然慢了下来……
剑光停住了。
陈阳终于看清了眼前的景象。
那是一片桑林。
天色已近黄昏,暮色沉沉,远处的太阳半悬在山头,最后一点余晖将天边染成一片浓烈的赤红。
那红光斜斜地洒下来,落在桑林之上,将整片桑林都映成了嫣红之色,像是被血浸透了一般。
这视角似乎是通过某个人的眼睛望出去的。
陈阳只能看到前方的桑林,还有远处那轮即将沉没的落日。
视线微微摇晃着,带着一种沉重的凝滞感。
四周都是修士。
陈阳看清了那些人的衣袍。
杨氏龙族,麒麟陈家,凤血世家,金介文氏,后土安氏……
南天五氏的服色各不相同,陈阳虽只见过其中一部分,但此刻却一眼便认了出来。
他们围在远处,层层叠叠,将这桑林之地围得水泄不通。
然后,血光冲天而起。
那血光从整个画面之中涌出来。
桑林,落霞,人群,所有的一切都在这血光之中定格。
画面静止了。
那感觉像是有人将这一刻从时光之中生生剥离出来,从此永远地凝固在了那里。
四周的人影不再动作,天上的飞鸟停住了翅膀,远处的云烟没有飘动,连那落日的光辉都像是被冻住了一般。
陈阳透过那双眼睛望出去,只能看见那一片桑林。
霞光漫天,映得桑叶片片嫣红。
天地就这般定格着,一动也不动。
陈阳甚至听不到任何声音,只觉一股沉甸甸的悲意从这静默之中缓缓渗出,压得他几乎喘不过气来。
他忽然明白,这是某个人此生所见的最后一幕。
此后便是无边的沉寂。
许久之后……
那画面终于发出一声轻响,如同一个泡影般碎裂开来。
光点四散,彻底消失在了空气之中。
陈阳这才从那股沉重的情绪之中挣脱出来,只觉背后已经被冷汗浸透。
“方才那片桑林……莫非便是陈家的桑林古地?”
他低声自语,心中闪过一个念头。
他记得自己曾经听杨烈提过,青木祖师早年便是死在了南天之上。
如此说来,方才那定格的一幕,莫非便是青木祖师临死之前的最后一眼?
这一幕太过沉重,像是刻在了陈阳的心上一般,叫他久久无法平静。
他深吸了一口气,努力平复下翻涌的心绪,将目光重新投向十四难的方向。
不知何时,那轰鸣声已经停了。
十四难仍旧盘坐在大石之上,却不再有半分动作。
他双手已经垂落下来,松松地搭在膝上。
脑袋微微低垂,双目紧闭,胸膛剧烈地起伏着,发出粗重至极的喘息声。
那模样,像是方才那一场自己与自己的搏斗,已经耗尽了他所有的力气。
陈阳看在眼中,默默站了片刻,犹豫着又向前靠近了两步。
“小师傅,你还好吗?”
他试探着开口,声音温和。
十四难没有回应。
他的呼吸依旧粗重,身上那层佛光已经黯淡了下去,整个人都透着一股说不出的疲惫。
陈阳皱起眉头,又往前迈了一步。
可就在他的脚步刚刚落地的刹那,耳边忽然传来一阵嗡鸣之声,像是有无数细小的东西同时震动。
陈阳身子一僵,脚步顿在原地,再不敢往前半步。
一记木鱼被狠狠敲响。
沉,极沉。
又响得过分,仿佛那声音就贴在陈阳耳畔炸开,用尽了全部力道。
陈阳只觉耳膜嗡的一声,快要贯穿了一般,整个头颅都跟着震颤起来。
他下意识捂住耳朵,连体内都隐隐传来回响,震得他五脏六腑都在发颤。
而就在这声音荡开之际,十四难猛地抬起了头。
陈阳看得清楚,那动作极为突兀,仿佛从沉睡中被强行唤醒。
那双眼睛痴痴失神,空洞地望着前方,目光从陈阳身上掠过,根本没有看向他。
下一瞬。
十四难双手齐动,结起了大手印。
陈阳心头一跳,几乎是本能地朝后退去。
十四难双掌翻飞,那大手印一道接一道地轰出,带着耀眼的佛光,彼此碰撞之间发出密集的轰鸣。
佛光如暴雨般倾泻向四周。
一道掌风擦着陈阳的肩头掠过,那劲风凌厉得像是把刀子,将他的衣衫都割开了一道口子。
陈阳脊背瞬间便沁出了一层冷汗。
“我若是挨上这么一下,怕是要当场殒命。”
陈阳心中暗忖,不敢再靠前,默默地又退后了几步,寻了一处石壁遮掩身形。
他远远地望着那还在与自己对轰的十四难,眉头越皱越紧。
照这般情形看,十四难恐怕一时半刻是醒不过来了。
陈阳打量了片刻,终究只能长叹一声:
“小师傅,你今日不便,陈某就不叨扰了。”
他抱拳一拜,说罢,催动升隐珠,将自己的身形重新隐去,悄然退出了这片被佛光笼罩的区域。
从十四难藏身之处出来后,陈阳仍旧眉头紧锁。
此前他费了那么多心思清点妖修数目,为的就是找十四难商议对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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