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4章 手术开始(1/2)
“那就没问题了。”姜长老把玉盒盖好,放回托盘上。“手术室现在就能用。病人可以进去了。”
云杳杳走到周衍面前,蹲下来,视线和他平齐。她没有看他的胸口,没有看他的脚底伤疤,没有看任何他身体上被破坏的地方。她看着他的眼睛。他的眼睛是深棕色的,在月光下显得很清澈,瞳孔微微收缩了一下——不是恐惧,是被人正视时的一种本能反应。他在那底下被人当工具用,没有人正视过他的眼睛。那些黑袍人放他的血、灌他的药、让他炼器,从来不看他——他只是一个被消耗的东西,不是人。现在有人在蹲下来,平视着他,等他的回答。
“手术可以做。”云杳杳说,“也可以不做。做,半盏茶之后你胸口的符文会被彻底清除,你的心脏不会再被任何东西威胁。不做,我可以用别的方法保护你——在忘忧峰布设一个方圆一百丈的屏蔽阵法,把阵法的频率调到锚点符文的触发频率反相,让符文无法接收到任何激活信号。这样一来你只要不离开忘忧峰一百丈范围,你就安全。选哪一个,你自己决定。”
周衍沉默了三息。他低头看着自己的胸口,衣袍它不疼了——但它还在。他沉默了三息,然后把头抬起来。
“做。”他说,“我要把它去掉。我要走出这间院子,走到山下去。我要看月亮。”
云杳杳站起来,朝他伸出手。周衍握住她的手,他的手指很细,握力很轻,但他的手心很暖。他从石井沿上站起来,赤脚踩在石板上,走得很慢,但没有停。姜长老走在最前面带路,苏合端着托盘跟在她身后,云清拄着拐杖跟在周衍旁边。她们穿过院子,进入云杳杳的屋子,绕过屏风,从甬道入口的活板门走下去。
甬道不长,只有十几步。甬道的尽头是一扇厚重的石门,石门上刻着姜长老刚画上去的混沌之力屏蔽阵符文。符文还在发着微微的金光——阵法刚激活不到一盏茶,能量还没完全稳定。姜长老把手按在石门上,用灵力激活了门上的开关,石门无声地往两侧滑开,露出了里面焕然一新的静室。
静室不大,约三丈见方,四面墙壁上原来挂着的山水画轴和五行聚灵符已经全部撤掉了,取而代之的是四块巨大的玉板,玉板上刻满了密密麻麻的屏蔽符文。符文是淡金色的,在不大的空间里一层一层地交叠在一起,像四张被拉平的蜘蛛网。玉板之间的缝隙用融化的银线填死了,没有一丝空气能从缝隙中漏出去。静室正中央放着一张石台,石台上铺着干净的白色灵棉布,布的四角用石镇压住。石台旁边立着一盏用灵石驱动的无影灯,灯的光芒是纯白色的,能照亮手术区域而不产生任何阴影。灯的旁边放着好几个玉盒和托盘,里面整齐地排列着各式各样的手术器械。
林青璇的闭关静室本来是一间布置得很温馨的屋子——墙上挂着她自己画的水墨剑谱,角落里放着一只青瓷花瓶,瓶里常年插着几枝从忘忧峰崖壁上采的野梅。现在这些东西都被收起来了,收在一个竹编的储物筐里,放在墙角。储物筐上面盖着一块蓝色的布,布上用朱砂写着“小心轻放”四个字。
姜长老把周衍扶到石台上,让他躺平。周衍躺在石台上的时候身体很僵硬,不是因为紧张,是因为这张石台太干净了,干净得让他不适应。在洞穴里的那些年,他每天接触的是灰尘、血渍和粗糙的岩石,他已经忘了干净的东西是什么触感。他的手在白色灵棉布上轻轻摸了一下,然后收回手,把手放在胸口上。
“衣服要脱。”姜长老说,“露出锁骨到胸口。”
周衍解开衣袍的扣子,把衣襟往两侧拉开。他的胸口露出来的时候,静室里安静了一瞬。不是那种尴尬的安静,是每个人都在控制自己的表情的安静。周衍的胸口很瘦,肋骨一根一根清晰可见,锁骨。在这些旧伤的中央,有一片暗红色的符文纹路从锁骨下方一直延伸到胸骨中央。纹路的颜色和他在岛上地下洞穴里看到的那些符文完全一样,但这里的纹路更细、更密,像是用极细的针在骨头上刻出来的。符文的核心位置在胸骨正中央,心脏的正前方,一个只有指甲盖大小的暗红色光点在里面缓慢地闪烁着,节奏很慢,像是它的内部有一个极小的、独立于母核的独立动力源在维持着它的待机状态。
姜长老从托盘里拿起剩下的半粒麻沸丹,递给周衍。“吃了。”周衍接过去,放进嘴里,嚼了一下,咽下去。然后他闭上眼睛,深吸了一口气。他的手指在石台边缘轻轻握了一下,然后松开了。
“我准备好了。”他说。
姜长老把灵压监测珠放在石台旁边的一个小支架上,调整好角度,让珠子能清晰地照到周衍的胸口。然后她朝云清点了点头,云清走到石台另一侧,把双手悬在周衍胸口上方三寸的位置,掌心朝下,开始释放低强度的水系灵力。淡蓝色的水系灵力从她的掌心渗透出来,像一层极薄的雾气,覆盖在周衍的胸口表面。雾气很轻,轻到几乎感觉不到重量,但它覆盖了每一个角落——每一道旧伤疤,每一个针孔,每一条符文纹路的缝隙。灵压监测珠感应到水系灵力的强度,珠子表面的颜色变成了淡绿色——绿色表示强度刚好,太强会变黄,太弱会变蓝。
苏合站在石台尾端,把一套缝合用的弯针和灵蚕丝线整齐地排列在托盘上。她的手在做这些准备工作的时候很稳,没有一丝颤抖,但她的呼吸比平时浅了一点——不是害怕,是在刻意控制自己的情绪。她侧过头偷偷看了一眼云杳杳的侧脸,云杳杳正在用灵泉水冲洗双手,洗得很仔细,从指尖到手腕,从指缝到指甲根部,每一个细微的褶皱都洗到了。洗完之后她用一块干净的灵棉布把手擦干,然后从托盘上拿起那把几乎透明的手术刀。
刀在她手里转了一下,刀刃在无影灯下闪了一道极细的白光。
“姜长老,激活屏蔽阵。”她说。
姜长老从玉盒里取出那块薄片阵眼,把它放在石台下方的一个凹槽里。阵眼落入凹槽的一瞬间,四面墙上的屏蔽符文同时亮了一下——不是闪烁,是亮度从暗到明的一次均匀过渡,像是有人把四盏灯的灯芯同时往上拧了一格。符文的淡金色光芒稳定下来之后,整个静室陷入了一种极其静谧的氛围。不是听觉上的安静——听觉上本来就很安静——是空间本身的静。所有混沌之力的波动都被隔绝在外面了,静室里的空气忽然变得很纯,纯到每一次呼吸都能感觉到灵气的细微颗粒在肺泡里扩散。
云杳杳把手按在周衍的胸骨上。指尖下的皮肤很冷,麻醉药让他的体表温度比正常略低了一点。她用指尖沿着符文的纹路慢慢滑动,每滑过一段纹路,她就用神识在内视对应的骨骼结构。符文不是刻在皮肤表面的——是刻在胸骨内侧的,在骨密质的最深层,离心脏只有不到一指的距离。要想暴露符文核心,必须先切开皮肤,分离筋膜和肌肉,然后用手术刀在胸骨正中央开一个极小的窗口。窗口不能大——大了会增加感染风险、延长愈合时间,也不能太小——太小操作空间不够,手术刀进去之后可能刮伤骨膜。窗口的大小需要精确到毫米级,刚好能让她的两指伸进去,又刚好不损伤周围的血脉。
“苏合。”她说。
“在。”苏合的声音很清脆。
“皮肤切开之后,我会用电凝镊止住皮下渗血。你在我止完血之后立即用灵棉条吸走创口的残留血液,动作要快,但不要碰到我握刀的手。吸完血之后你的位置需要往左移半步,给我留出操作空间。知道为什么吗?”
“因为您是左手用刀。”苏合说,“我刚才看您拿手术刀的时候是用左手接的。如果您是左手用刀,止血的时候应该会从伤口右侧往左推。我站在您左边的话,吸血的时候手会跟您的刀交叉。所以我应该站右侧——您在左侧操作,我在右侧吸血,两个人的手不会打架。”
云杳杳看了她一眼,嘴角微微动了一下。她没有说什么夸奖的话,但苏合从她的眼神里读到了认可。她的耳根微微红了一下,然后立刻把注意力转回到托盘上,用镊子夹起一条裁剪好的灵棉条,在手里调整好握持角度,等着云杳杳的动作开始。
云杳杳把手术刀的刃尖轻轻压在了周衍锁骨下方第一道符文纹路的起点处。
刃尖压入皮肤的深度只有半毫米——刚好切开表皮,不伤及真皮层下的毛细血管网。她用极慢的速度沿着符文纹路的方向推刀,刀刃划开皮肤的时候几乎没有发出任何声音。随着刀尖的移动,暗红色的符文在切开后没有被破坏——刀尖没有碰到符文本身,只是把覆盖在符文表面的皮肤分开了。符文是被刻在骨头上、光透出来的,不是画在皮肤上的。把皮肤掀开之后能看到那些暗红色的纹路在骨膜下方隐约浮动,像被冻在冰层里的水草在水面下轻轻摇晃。
苏合在她旁边配合得很默契。每当切口边缘渗出极其微量的组织渗出液,她用灵棉条的尖端轻轻点一下——不多不少,刚好吸走液体,又不碰到切口的边缘。她的手腕很灵活,灵棉条拿得很稳,拇指和食指夹着棉条的后端,用中指和无名指做支点,整个动作的精准度很高。姜长老在一边看着,暗暗记下了这个实习弟子的表现——回去之后可以考虑把她从实习转为正式的外科助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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