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0章 夏晨(2/2)
“那就这么办吧。”周氏一锤定音,“既是自家亲戚,又有一技之长,该帮。需要收拾屋子或是添置什么家伙什,尽管从家里支取,或者跟我说。”
“谢母亲。”婉娘心中感动,周氏的开明与支持总是如此实实在在。
春桃正在院里晾晒昨日染的布料。几匹深浅不一的蓝色丝绸在阳光下舒展着,微风吹过,泛起水波般的光泽。
“少夫人您看,”春桃见婉娘回来,高兴地指着一匹月白色的料子,“这匹用栀子染的,按您说的方法加了米浆固色,颜色果然纯净多了。”
婉娘走过去细看。那匹月白色丝绸在日光下泛着珍珠般的光泽,既不刺眼也不暗淡,正是她想要的效果。
“很好。”她赞许道,“下午再试试用苏木和蓝草套染,看看能不能染出藕荷色来。”
“是。”春桃应着。午膳后,婉娘带着春桃去了书铺。李师傅正在后院收拾雕版,见她来了,忙迎上来。
“少夫人您看,这批《三字经》的版已经刻好了。”李师傅指着桌上整齐摆放的雕版,“按您的要求,字大行疏,适合初学的孩子。”
婉娘仔细查看,果然刻得清晰工整。她满意地点点头:“辛苦李师傅了。工钱我下午就让春桃送来。”
“不急不急。”李师傅搓着手,“少夫人,有件事想跟您商量。”
“您说。”
“我有个侄儿,十六了,手脚麻利,识得几个字。”李师傅有些不好意思,“我想着,书铺开张后总要有个看店的,不知能不能让他来试试?”
婉娘想了想:“可以先让他来帮忙,若是做得好,自然留下。工钱按市价,您看如何?”
李师傅喜出望外:“多谢少夫人!我这就让他明日过来。”
回到顾府时,天色尚早。婉娘想起答应为周氏染藕荷色布料的事,便带着春桃又忙活起来。苏木煮出的红液与蓝草发酵后的靛蓝按比例混合,在染缸中慢慢交融,变成温柔的藕荷色。
文渊回来时,婉娘正站在染缸前,用木棍轻轻搅动布料。夕阳的余晖洒在她身上,为她镀上一层金边。她专注的神情,微微汗湿的鬓角,在文渊眼中构成了一幅最美的画面。
“我回来了。”他轻声说,怕惊扰了这份宁静。
婉娘抬起头,见是他,眼中顿时盈满笑意:“今日怎么这么早?”
“夫子有事,提前散了。”文渊走到她身边,看着染缸中渐变的色彩,“这是给母亲染的?”
“嗯。”婉娘点头,“藕荷色,母亲说喜欢。”
文渊握住她的手:“辛苦你了。”
婉娘摇摇头:“不辛苦。我喜欢做这些。”她顿了顿,小声说,“今早母亲找我说话了。”
文渊挑眉:“说什么了?”
婉娘脸一红,瞪他一眼:“你说呢?”
文渊了然,低笑出声:“母亲担心我累着你?”
“你还笑。”婉娘嗔道,“都是你,害我每次早膳都...”
“都什么?”文渊凑近,在她耳边低声问。
婉娘推开他,脸上烧得厉害:“不跟你说了。”转身就要走。
文渊拉住她,将她轻轻拥入怀中:“好,不说了。”他的声音温柔下来,“但我控制不住,婉娘。每次看到你,就想亲近你,拥有你。”
婉娘靠在他胸前,听着他沉稳的心跳,心中的羞恼渐渐化为甜蜜。她何尝不是如此?在这个陌生的时空,文渊是她唯一的港湾,他的拥抱,他的亲吻,他的一切,都让她感到安心与归属。
“文渊,”她轻声说,“我很庆幸,嫁给了你。”
文渊的手臂收紧:“我也很庆幸,娶了你。”
夕阳完全落下,暮色四合。染缸中的布料已经浸透了颜色,在晚风中轻轻荡漾。婉娘想,他们的日子就像这染布的过程,在时光中慢慢浸染,每一刻都在增添新的色彩,最终会变成独一无二的美丽。
而这份美丽,才刚刚开始。
...
话说林家村林家小院子里,林大山正蹲在屋檐下,对着地上铺开的一张半成品狐皮出神。芝兰端着一碗水出来,见他这模样,轻声问:“大山哥,又想铺子的事了?”
林大山回过神,接过水碗一饮而尽,抹了把嘴:“嗯。我越想越觉得,不能只靠打猎,得有个自己的招牌铺子才行。打猎虽然我喜欢,但毕竟不是长久之计。”他眼中闪着光,“我想正儿八经开一家皮货行,就从咱这手艺做起,从打猎、收皮、鞣制到做成衣裳靴帽,一条龙下来,打出‘林家皮货’的名号。”
芝兰虽是个妇道人家,却也明白丈夫的心思,只是有些担忧:“这想法是好,可开铺子需要各类皮毛,咱们……”
“我知道难处。”林大山站起身,“所以我想先跟师傅商量商量。师傅见多识广,手艺又是根底。”
次日一早,林大山就拎着两壶酒、一条腊肉,去了张大膀子家。张师傅三十多岁,身材魁梧,正坐在院里打磨猎箭头。见爱徒来了,脸上露出笑:“大山来了,正好,刚得了块好獾子皮,你看看。”
林大山恭敬地行了礼,放下东西,仔细看了皮子,赞了几句。师徒俩说了一会儿皮子的处理技巧,林大山才斟酌着开口:“师傅,今天来,除了看您,还有件事想听听您的主意。”
“哦?说来听听。”张大膀子放下手中的活计。
林大山便把想在府城开一家皮货行的想法细细说了,从自己的手艺基础,到对市场的观察,再到长远的打算,甚至初步的困难,都没瞒着师傅。说完,有些忐忑地看着师傅。
张大膀子眯着眼,抽了口旱烟,沉默了片刻。就在林大山心里打鼓时,他忽然哈哈一笑,用力拍了拍徒弟结实的肩膀:“好小子!有出息!师傅我早就觉得,你这手艺窝在村里屈才了!就该去城里闯一闯,把这门老祖宗传下来的手艺发扬光大!”
林大山心头一热:“师傅,您真觉得能行?”
“咋不行?”张大膀子眼睛一瞪,“你的手艺是我手把手教的,青出于蓝!鞣硝的本事,村里除了我,你就是第一。开皮货行,手艺是根,你这根子扎实!”他顿了顿,盘算道,“光有皮料还不行,得做成物件才好卖。这事你也别愁,你师娘的手艺你是知道的,缝皮子那是一绝。还有,”他指了指林大山,“你岳母,那也是针线上的一把好手。你家芝兰丫头,自小就灵巧,跟着我们这些老家伙也学了七七八八。到时候,皮子你来鞣,式样你们一起琢磨,裁剪缝制,咱们这几家女眷都能帮上手,做成衣裳、坎肩、手套、靴子……货色齐全了,还怕没人要?”
得到师傅的肯定和如此具体的支持,林大山只觉得一股热气从心底直冲上来,眼眶都有些发热。师傅这是把压箱底的支持都给了他了。
“师傅……”他声音有些哽咽。
“行了,大老爷们别整这出。”张大膀子摆摆手,神情认真起来,“不过大山,城里不比村里,人情世故复杂,竞争也大。你手艺硬气是根本,但为人处世也要灵光些,诚信为本,童叟无欺。遇到难处,记得师傅在村里,能帮一定帮。需要皮料,我认识的猎户多,都知根知底的,好皮子先紧着你。”
“哎!徒弟记住了!”林大山重重地点头。
从师傅家出来,林大山脚步都轻快了许多。回到家,他立刻把父亲目前和芝兰都叫到堂屋。
“爹,娘,芝兰,”林大山脸上带着抑制不住的兴奋,把开皮货行的想法,以及师傅的支持和安排,仔仔细细又说了一遍。
林老根吧嗒吧嗒抽着烟,听完儿子的话,沉默了一会儿,才缓缓开口:“大山啊,爹知道你是个有想法、肯下力气的人。张师傅说得在理,你这手艺,是该闯一闯。我和你娘还能动弹,再加上俩婆子,松儿、柏儿我们能帮着照看。你就放心去干,家里不用你操心。”眼神里充满了对儿子的信任和鼓励。
王氏也连忙说:“大山啊,咱们自家人拧成一股绳,一定能把东西做好。”
看着家人毫无保留的支持,林大山心中最后一丝犹豫也烟消云散,只觉得浑身充满了干劲儿。他攥紧了拳头,声音坚定:“好!有师傅指点,有咱们全家齐心,这皮货行,一定能开起来,开红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