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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86章 卸力·骨头的太极(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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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节你会叠回来。”

“对。”

兰多夫点了下头。然后走进灰熊更衣室,门在他身后关上时发出沉重的液压杆排气声。周奇走进客队更衣室。诺阿已经在角落里搭好了中场休息版本的“卸力装置”——把平衡板上的四颗篮球换成了四块不同重量的哑铃片:五磅、十磅、十五磅、二十磅。四块哑铃片叠在一起,最上面放着一颗网球,网上用银色马克笔写着“兰多夫的中途变轨”。整个装置的底座——平衡板巾被叠成豆腐块形状,上面写着“周奇的脊椎。剩余电量:七十一”。

“冠军二号说,七十一够了。够撑到第四节最后两分钟。但最后两分钟——你不能再用叠。兰多夫会在最后两分钟把所有变轨堆在一起——不是三次变轨,是五次。五次变轨在零点二秒内完成。你的脊椎能叠四次——第五次会烧。所以最后两分钟你不能叠。不叠——你用什么?”诺阿把冠军二号翻过来,鞋垫背面的螺旋符号被他用银色马克笔加了一根线,从螺旋中心往外面引出来,引到鞋垫边缘,写了一个字:“断”。

“断掉他的变轨。不让他开始。你在他第一次启动之前——就让他启动不了。”诺阿把冠军二号贴在耳朵上,假装在听鞋垫跟他说话。更衣室里没人催他。

周奇坐在按摩床上,左手捂着左侧肋骨下方。护甲的边缘在第二节被兰多夫撞了一次——那次他没叠,护甲吃掉了四成力,但剩下的六成还是从护甲边缘的缝隙里漏了一点到肋间肌上。肌内效贴布在护甲里面被汗水洇湿,蓝色的贴布变成了深蓝色,弹性还在,但边缘已经开始翘。他用手指把贴布边缘重新压平,指尖按在肋弓下缘时能感觉到肌肉纤维肌张力增高。不是新伤,是旧伤在反复刺激后的炎性反应。他不在乎。

“断他的启动。”周奇把护甲边缘的绷带重新缠紧,站起来走到战术白板前面。他用红笔在兰多夫背身接球的时间轴上画了一个点——接球之后零点一秒。“兰多夫接球之后零点一秒,他的膝盖开始弯曲。膝盖弯曲到四十五度需要零点一五秒。我的脊椎在膝盖弯曲到四十度时能分辨他要不要变轨——四十度是信号分叉点。如果他在四十度时后脚压力波有向下尖峰——他启动撞击。没有——他准备变轨。我能在他膝盖弯曲到四十度时判断他要不要启动。不启动——我就主动压上去,让他连第一次变轨都做不出来。”

巴蒂尔从战术桌旁边站起来,保温杯里的咖啡已经喝完了,杯壁上只剩一圈褐色的水渍。他的保温杯贴纸四十二层最上面那张推土机卸力图被更衣室的空调风吹得微微翘起来。“兰多夫在第三节会用反逻辑。你判断他启动——他反而不启动。你判断他不启动——他突然启动。他把你的判断变成他的启动信号。你要断他的启动——就不能判断。不判断——靠什么?”

“靠脊椎。不判断。脊椎收到信号——直接压。信号来之前——什么都不做。”

第三节。联邦快递论坛球馆的深蓝色灯光在湿度中微微发晕,穹顶上的照明灯因为潮气渗入灯罩而在灯罩内壁形成了一层极薄的水膜,光线穿过水膜时被折射成比平时更散的光斑,洒在拼木地板上像一片片晃动的蓝色鳞片。兰多夫在第三节开始前跟小加索尔在罚球线附近低声说了几句,小加索尔点头之后跑到高位,兰多夫站到左侧低位——这是灰熊第三节的战术调整:小加索尔在高位策应时不再只找空切队友,他会在兰多夫被周奇压住启动时直接自己进攻。让周奇不敢全力压兰多夫,因为压意味着放小加索尔。

第三节第一次灰熊进攻。兰多夫低位要位,康利传球。兰多夫接球——周奇的脊椎在零点零一秒内收到了右脚底震动器的信号——膝盖弯曲角度正在从零度向四十度逼近。四十度——信号分叉点。后脚压力波没有向下尖峰。他不启动。他要变轨。周奇在判断兰多夫不启动的同时——主动向前压。不是侧滑,不是卸力,是压。整个身体重心从后脚掌移到前脚掌,胸口贴住兰多夫的后背,不是推,是压——把兰多夫的膝盖角度从四十度压回到三十五度。

兰多夫被压住了膝盖。他的变轨需要膝盖弯曲到四十五度才能启动——周奇把他压回到三十五度。变轨做不出来。兰多夫只能把球回传给高位的小加索尔。小加索尔接球——面框——中距离跳投。球进。

“你压我。你压我意味着小加索尔空。霍林斯教练在暂停时就是这么画的——你压我,球给小加索尔。你一个人防不住我们两个。”兰多夫在回防时跟周奇说。他的语气没有炫耀,只是在陈述一个战术事实。

周奇没回答。他在想——如果每次压兰多夫都导致小加索尔得分,那压就没有意义。但如果不压——兰多夫变轨,他的脊椎会被消耗。两难。第四节——这个两难会在最后两分钟被放大到极限。

第四节最后三分钟。火箭98比96领先两分。兰多夫在左侧低位接球,这是他全场第四十七次触球。周奇的脊椎剩余神经递质从半场的七十一掉到了四十二。艾弗森在替补席上盯着平板电脑上的黄色警告条,警告条在四十二的位置闪了一下——系统自动判定进入低电量模式。但周奇没有低电量模式。他没有模式。他只有脊椎。

兰多夫背身。膝盖弯曲——四十度——后脚压力波没有向下尖峰。不启动。周奇压上去——膝盖角度从四十度被压回三十五度。兰多夫回传给高位小加索尔。小加索尔接球——面框——周奇在压兰多夫的同时,眼睛余光盯着小加索尔。小加索尔中距离出手——周奇从兰多夫身前扑向小加索尔。不是叠——是切换。压的反射还没结束,扑的反射已经叠上去了。零点零三叠零点零三,零点零六秒。他从兰多夫后背弹起来,在零点零六秒内横移了八英尺,左手手指尖刚好碰到小加索尔出手的球下沿。球偏出。诺阿抢篮板。

联邦快递论坛球馆的深蓝色灯光在周奇扑到小加索尔面前的那一瞬间似乎亮了一下——不是灯光师调的,是全场球迷同时倒吸一口凉气导致的声压变化让灯罩里的水膜震了一下。一个人防了两个人。不是同时防——是在同一个零点零六秒内先压兰多夫再扑小加索尔。不是一个人防两个人,是一个人的脊椎在零点零六秒内执行了两套完全独立的防守指令。兰多夫站在原地,看着周奇从小加索尔面前落下来,左手的切球姿势还保持着,手掌边缘在深蓝色灯光下泛着被球皮蹭出的红痕。他什么都没说。他知道刚才那一瞬间发生了什么——周奇在压他的同时留了一根神经给小加索尔。那不是脊椎反射。那是脊椎在连续两百多分钟季后赛高压防守后进化出的新功能:并行处理。

最后三十秒。火箭104比102领先两分。灰熊球权。兰多夫左侧低位接球。全场最后一次进攻。周奇的脊椎神经递质剩余量在平板电脑上跳到了十八。红色警告。艾弗森的手指在控制器上悬着——他在犹豫要不要通知麦克海尔换人。但他没有按。因为周奇在赛前说过:“最后两分钟——让脊椎自己跑。”

兰多夫背身。膝盖弯曲——四十度——后脚压力波有向下尖峰。真的。启动。撞击要来了。周奇没有压——他让。侧滑——兰多夫撞空——重心前倾——但他在重心前倾的零点零一秒内变轨。不是变轨翻身——是变轨传球。跟第二场最后那个左手传球一样,但这次是右手传。球从周奇左手掌边缘滑过,飞向高位的小加索尔。小加索尔接球——中距离——周奇再次切换——从兰多夫面前扑向小加索尔。但他的脊椎这次没有叠。剩余神经递质十八——不够叠第二次了。他扑过去的时候左小腿的痉挛再次袭来,胫骨前肌这次不是抽一下,是连续抽了三次。他的横移速度慢了零点零三秒。指尖离球只差半寸。

小加索尔中距离空心入网。104平。

最后八秒。火箭球权。沐阳弧顶持球——全场拉开——托尼·阿伦贴防。沐阳向右突破——急停——后仰中距离。球在联邦快递论坛的深蓝色穹顶下划了一条平弧,空心入网。火箭106比104反超。剩一点五秒。

灰熊最后一攻。兰多夫半场接球——三分出手——球砸篮板——偏出。终场哨响。火箭106比104击败灰熊。西部半决赛三比一领先。沐阳全场三十五分九助攻。周奇全场九分十四篮板四抢断五盖帽——最后两分钟压住兰多夫三次变轨,同时扑掉小加索尔两次中距离。第二十二枚计数器上的数字从六十七更新到了八十九——全场防守兰多夫八十九次,五十八次成功。

兰多夫在赛后走到周奇面前。他的球衣湿透了,Z-BO两个字母之间的布料贴在他胸肌上像第二层皮肤,发带被他扯下来攥在右手里,金色的GRIND字样被汗水洇成暗金色。他站在周奇面前沉默了很长时间,然后把发带递给了周奇。“这个给你。不是送——是换。你拿什么给我?”

周奇低头看了看自己,左手的银色绷带已经蹭松了,护甲边缘的绷带也在最后一次扑小加索尔时被自己的手肘扯开了一截。他从手腕上解下那条松掉的银色绷带——从第一场缠到现在的绷带,上面沾着摩达中心的硬木蜡、联邦快递论坛的潮气、兰多夫两次撞击留下的纤维压痕,还有他自己肋间肌拉伤后渗出的极淡的血印。他把绷带放在兰多夫手心。

兰多夫把银色绷带举到眼前看了看。“这上面有我的撞痕。”

“也有我的。”

兰多夫把绷带攥在手心,转身走向球员通道。走了三步回头:“第五场。在休斯顿。我会撞最后一次。”

休斯顿火箭训练馆,西部半决赛第五场前一天。

队医给周奇换了新的肌内效贴布,蓝色贴布从肋弓下缘斜拉到腹外斜肌,比上一片宽了半寸,覆盖面积更大。碳纤维护甲在第四场被兰多夫撞了十九次,护甲表面出现了三条极细的裂纹,不是结构损坏,是冲击力反复作用后碳纤维编织层的正常疲劳。队医说还能用三场。周奇把护甲重新穿在球衣里面,裂纹的位置刚好在左侧肋骨下方——每一次兰多夫的撞击都撞在同一个点上。护甲上的裂纹证明兰多夫没有失准。

艾弗森把第二十三枚计数器“脑子”和第二十四枚“卸力”并排放在按摩床上。两枚计数器的数字分别是:脑子——六十七(第三场),卸力——八十九(第四场)。他把第二十五枚计数器从口袋里掏出来,胶布上用灰熊蓝的马克笔写了两个字:“尽头”。

“兰多夫说第五场最后一次撞你。不是威胁。是告别。他在灰熊的合同今年夏天到期。孟菲斯不一定续约他。第五场可能是他在灰熊的最后一场主场比赛——第六场在休斯顿。他说最后一次撞你——是把所有剩下的东西都放在一次撞击里。膝盖、后脚、重心、变轨、假动作——全部堆在一次背身里。你能卸力、能导力、能叠——但他把十一年职业生涯全部堆在一个回合里的时候,力不是从脚底来的。是从这里。”艾弗森指了指自己的胸口。“这种力不能卸。不能导。不能叠。只能扛。”

周奇坐在按摩床上,把第二十五枚计数器握在手心。灰熊蓝的胶布在日光灯下反了一下光。“他合同到期?”

“今年夏天。非受限自由球员。灰熊想留,但工资帽不够。兰多夫三十一岁,想要最后一份大合同。如果灰熊给不了——他会去别的队。所以第五场——他会在休斯顿把最后的东西全拿出来。不是给灰熊。是给自己。给十一年里每一个被他撞过和撞过他的人。”艾弗森把第二十五枚计数器翻到背面,用灰色马克笔写了一行小字——“十一年。一次。扛住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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