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14章 嫁祸（2/2）
不许先开火。
聂海川的声音，斩钉截铁。
他缓缓地，转过身，那张沉稳的脸上，没有一丝慌乱，只有一种洞穿了一切的冰冷。
对手处心积虑布下这一切，要的，就是这一声炮响。
我们一旦开火，无论打的是水下那艘假潜艇，还是为了自卫还击美日韩，都坐实了中国编队首先在这片海域使用了武力。从这一刻起，所有的脏水，都泼实了，我们就成了挑起战端的那一方。
那只藏在背后的手，要的，就是我们和美日韩，在这片海上，自己人，打自己人。
他的目光，扫过那一圈死死锁定自己的火控信号，没有半分退让。
传令全编队。他的声音陡然转厉，那是一种克制到极致、却又锋芒毕露的强硬，055，两艘，全功率，给我把对面所有锁定我们的火控源，挨个反向照回去！防空反导系统，进入最高战备！告诉他们，谁敢打第一发，我有的是手段，让他有来无回！
但是，没有我的命令，一发不许打出去！
这是一道矛盾到极致的命令。
一边，是把獠牙完全亮出来，让对面任何一个想动手的人，都得先掂量掂量后果。
另一边，是死死扣住扳机，绝不给对方任何一个，可以指着鼻子说是你先动手的口实。
亮剑，但绝不出鞘。
两艘055的双波段相控阵，瞬间开到最大功率，无数道高能的电磁波束，蛮横地反向罩了过去，把那几十部嚣张的火控雷达，照得屏幕雪花一片。
这是一种最直白的宣告：你们锁定我，我同样能锁定你们，而且，比你们更快，更狠。
公共频道里那些咆哮的声音，迟疑了一瞬。
那几艘原本已经摆出扑击姿态的日本驱逐舰，舰艏的指向，悄悄地，松动了几分，它们的雷达屏幕上，此刻全是被中国055强行压制的雪花，那种被顶级猎手反咬住咽喉的窒息感，让每一个嚣张的人，都不得不重新掂量。
他们感受到了，这头巨兽亮出的、足以将它们瞬间撕碎的獠牙。
可它们更清楚，这头巨兽，至今，一炮未发，没有踏出那一步。
千钧一发的平衡，就在这亮剑与隐忍之间，被死死地，稳住了。
可这平衡，撑不了多久。
那艘假潜艇，还在冲，美日韩的倒计时，还在走。
聂海川争取来的，只是几分钟，甚至几十秒。
陆铮死死盯着主屏上那个代表着中国核潜艇的、不断逼近美日韩核心的光点，眼神冷得像冰。
就在这时，他的耳机里，那个轻得像风的声音，再次响起。
是陆夏。
她说，那个，往他们那边冲的……
是假的。
它不是铁做的，是它们。是好多好多它们，挤在一起，排成了一条大鱼的样子。
她顿了顿，那声音里，第一次，渗出一丝极淡的、连她自己都未必懂的难过。
它们挤得好疼，它们不想撞过去。可那个敲骨头的人，在它们脑子里，敲得太重了。它们，没有办法。
陆铮的呼吸，停滞了。
他瞬间就全懂了。
那艘正把整片海拖向战争的中国核潜艇，根本不是钢铁，是几百条被剥夺了意志的性命，被一只看不见的手，捏成了一柄刀，又狠狠地，掷向了这片海最脆弱的那根引信。
监听舱室里，韩文渊的声音，几乎是抢着，补了上来，带着技术人员发现真相后的亢奋与寒意。
老大，疏影姐让我把那艘的声纹，单独拎出来比对了。它有问题！它的声纹特征，是断的，不连续！一艘真正的核潜艇，主机、轴系、螺旋桨，声音是一个连贯的整体。可这玩意儿的声纹，是一块一块拼起来的，像是几百个小声源，在拼命模仿一个大声源，模仿得很像，但糊弄不过最顶尖的频谱分析！
它根本不是潜艇！它是那群生物，用编队队形，硬生生出来的一艘潜艇！
真相，终于浮出了水面。
幽灵偷走他们的声纹，做不出一艘完美的赝品。
可它不需要完美，它只需要在这电光石火的几分钟里，做出一个中国核潜艇的东西，骗过那些早已被这场演习搅得杀红了眼、根本来不及细辨的美日韩，就足够了。
它赌的，就是没有人，能在这千钧一发的几分钟里，看穿这个用血肉之躯堆出来的、拙劣却致命的骗局。
它赌赢了所有人。
却唯独，漏算了一个人。
一个，能用耳朵，听穿这片深海的女孩。
司令！陆铮猛地转身，眼里燃起一团火，那不是潜艇！是幽灵用基因生物，伪装的！陆夏听出来了，韩文渊的频谱分析也证实了！
我们有办法，让它现出原形！
聂海川的目光，骤然锁定了他。
在这间被火控锁定、被战争阴云笼罩的指挥中枢里，这句话，是黑暗中唯一的光。
什么办法？
那群生物，是被一种声波，控制着的。陆铮语速极快，却字字清晰，控制它们的东西，装在它们的脑子里。当年在香港，我们用一记EMP，就让幽灵的基因战士集体瘫痪过，同样的道理，只要我们能用一记精准的电磁脉冲，烧掉它们脑子里那个控制器……
它们，就会瞬间失去控制，那艘假潜艇，就会在所有人的眼皮子底下，散架。
届时，水下那艘中国核潜艇，会在三方所有的探测设备上，变回一群乱游的鱼。是真是假，不攻自破！
这种深度的神经奴役，控制器必然植入在它们的脑干、脊髓这类中枢神经的要害上，那里最敏感，也最脆弱，一记足够强、频率对得上的电磁脉冲，足以让那个精密的小东西，过载烧毁。
参数我和老韩来算。林疏影补充道，可我们需要陆夏，先把那群东西的精确位置和深度，一点不差地标出来，也需要编队，把电磁炮的脉冲，调制成能穿透海水、咬住那个频段的特定波形。
CIC里，所有人都明白了这句话的分量。
这是绝境之中，唯一一条，能不开一枪、就把这盆脏水彻底掀翻的生路。
可那需要时间，需要精确的定位，需要调制专门的脉冲频率，需要把电磁炮，对准那群正在高速移动的怪物。
而美日韩的倒计时，已经，不多了。
聂海川看着主屏上那个即将撞进美日韩核心、随时会引爆整片海的光点，又看了一眼陆铮那双燃烧着的眼睛。
他只用了一秒，就下定了决心。
我给你争取时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