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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92章 景帝重用(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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晨光刚漫过紫禁城的角楼,淡淡的金色光辉逐渐驱散了夜幕的阴霾,于谦的靴底就叩响了文华殿的青砖。那沉稳的脚步声,仿佛是在为这清晨的紫禁城奏响一曲独特的前奏。殿门虚掩着,隐约能听见景帝咳嗽的声音——自上月驳回南迁之议后,这位新帝便时常熬夜看军报,过度的劳累让他眼下的青黑重得像泼了墨,尽显疲惫之态。

“陛下。”于谦轻叩门环,声音低沉而恭敬,手里捧着刚拟好的防务章程,纸页边角被晨露浸得发潮,仿佛带着清晨的一丝凉意。

“进来。”景帝的声音带着倦意,却比往日清亮些,似是经过一夜思索,心中已有了些决断。他正对着一幅北京舆图出神,案上堆着的奏折比昨日又高了半尺,最上面那本摊开着,朱批密密麻麻爬满了纸页,那一个个字迹,都是他为了江山社稷而付出的心血。

于谦将章程放在案上,目光扫过舆图:陛下已用朱笔将德胜门、西直门圈了红,旁边批注着“增设火炮十门”“调神机营驻守”,字迹力透纸背,倒比寻常的御批多了几分狠劲,仿佛能看到景帝在夜深人静时,对着舆图谋划防务的专注神情。

“于大人看看这个。”景帝递过一份奏折,封皮上印着“锦衣卫密报”,“陈亨在居庸关私放了三个瓦剌信使,说是‘探听敌情’,你怎么看?”

于谦展开奏折,指尖在“私放”二字上顿了顿。陈亨是开国勋贵之后,在土木堡之变中曾溃逃过,却因拥立景帝登基得了兵权,近来总以“老臣”自居,暗地里拉拢了不少武将,在朝中渐成一股不容小觑的势力。他抬眼时,正撞见景帝眼底的冷光——这位年轻的帝王,早已不是那个需要躲在哥哥身后的郕王了,他已在这乱世中逐渐成长,有了自己的威严与谋略。

“陈将军或许是急于立功,”于谦斟酌着开口,“但私放敌使确是大忌。依臣之见,可暂夺其兵权,改任南京都督佥事,既保全了他的体面,也断了隐患。”

景帝指尖敲着案面,半晌才道:“他手里握着京营兵权,硬夺怕是会生乱。”他忽然笑了笑,眼底闪过一丝算计,“朕听说,于大人的门生罗通在宣府练兵,颇有章法?”

于谦心里一动:“罗通确是将才,去年在阳和口击退瓦剌先锋,胆识过人,若得他来掌管神机营,必能为陛下分忧。”

“那就调他回京。”景帝拿起朱笔,在舆图上的安定门旁写下“罗通”二字,“让他接管神机营,给陈亨留个虚职,看他还敢不敢跳。”他顿了顿,声音沉了些,“于大人,如今朝堂上,敢跟朕说真话的,也就你了。朕虽为帝王,却也深知这江山社稷,离不开你们这些忠臣良将。”

这话像块暖石落进于谦心里。他想起昨日在吏部衙门前,看见几个老臣围着户部尚书金濂,低声议论“景帝重用外臣,冷落勋贵”,那时他还忧心帝心难测,此刻却忽然明白——景帝要的从不是平衡,是能扛事的人,是能在这国难之际,为他撑起一片天,为大明守住江山的人。

“陛下信任,臣万死不辞。”于谦躬身行礼,袍角扫过地砖,发出细碎的声响,那声音仿佛是他对国家的誓言,坚定而有力。

“起来吧。”景帝扶起他,目光落在他补丁摞补丁的官袍上,忽然叹了口气,“朕知道你清廉,可这朝廷,总不能让实心做事的人受委屈。你为国家殚精竭虑,朕又怎能让你寒心。”他喊来内侍,“去取朕的那方玉带,给于大人换上。”

玉带是成祖爷留下的,玉质温润,上面镶着北斗七星纹,象征着皇家的威严与荣耀。于谦捧着玉带,手指触到冰凉的玉面,忽然想起二十年前,自己还是个御史时,曾在朝堂上弹劾汉王朱高煦,那时的宣宗爷,也曾这样拍着他的肩说“敢言者,国之利器”。如今,时光流转,帝王已换,可他那颗为国为民的心,从未改变。

“对了,”景帝忽然想起一事,“南宫那边,昨日递了牌子,说太上皇帝想看看新铸的火炮。”他语气平淡,像在说件寻常事,可那眼中却隐隐透露出一丝警惕,“你觉得,该准吗?”

于谦握着玉带的手紧了紧。南宫的那盏孤灯,终究还是亮着,太上皇帝虽身处南宫,可那曾经的帝王之威,仍让景帝有所忌惮。他沉吟片刻:“陛下,火炮关乎防务机密,恐不宜外泄。不如选些旧甲胄送去,既全了兄弟情分,也没坏处,还可让太上皇帝知晓陛下对他的关怀。”

景帝点点头,没再追问。晨光透过窗棂,照在他年轻的脸上,竟有了几分成祖爷当年的锐气。于谦望着案上的舆图,忽然觉得肩上的担子更沉了——这不仅是守一座城,是陪着这位年轻的帝王,在勋贵与外臣、亲情与王权的夹缝里,走出一条新的路,一条能让大明王朝再度兴盛,能让百姓安居乐业的路。

走出文华殿时,罗通正候在廊下,一身铠甲还带着宣府的风尘,那铠甲上的征尘,是他征战沙场的印记。他见到于谦,老远就拱手:“恩师,学生奉旨回京!”眼中满是兴奋与期待,仿佛已准备好为保卫京城,为效忠陛下,大展身手。

于谦看着他眼里的光,忽然笑了。阳光洒在两人身上,将影子拉得很长,像两条并立的枪,稳稳地扎在紫禁城的青砖上,仿佛是大明王朝的两根支柱,将撑起这风雨飘摇中的江山。

罗通跟着于谦往神机营走时,铠甲上的冰碴子正一点点融化。宣府的寒风比北京烈,他耳尖冻得通红,说起话来却带着股热气:“恩师,学生在宣府就听说,北京的百姓比城墙还硬——瓦剌兵刚到城下,街头的铁匠就把家里的铁锅熔了铸箭,连卖菜的老汉都提着扁担去守城。”

于谦脚步微顿,转头看他:“你可知,为何百姓肯这样做?”

罗通愣了愣,随即道:“因为他们信陛下,信恩师能守住这城。”

“不全是。”于谦望着远处城墙上飘动的旗帜,“他们守的不是哪个官,是自家的屋檐,是孩子手里的热粥。你去神机营,不光要练兵器,得让将士们记着,箭镞瞄准的不是敌人,是百姓往后的安稳日子。”

说话间,已到神机营营房。守营的校尉见了于谦,忙掀开帐帘,里面却一片喧哗——十几个士兵正围着个穿绿袍的小吏争执,桌上的火药桶倒在一旁,黑褐色的药粉撒了满地。

“怎么回事?”于谦沉声问道。

小吏见了他,慌忙跪倒:“于大人!这些士兵说下官分发的火药掺了沙土,不肯领!可这是陈亨将军亲批的军需,怎会有问题?”

一个络腮胡的士兵涨红了脸,指着地上的药粉:“大人您看!这火药里掺了三成沙土,装在炮膛里只会炸膛!前几日西直门的火炮就是这样炸的,伤了五个弟兄!”

罗通上前捻起一点药粉,指尖碾了碾,眉头立刻皱起:“这分明是劣质火药!陈亨这是拿将士的性命当儿戏!”

于谦没说话,只弯腰捡起块药渣,放在鼻尖闻了闻——果然有股受潮的霉味。他忽然想起景帝说的“给陈亨留个虚职”,此刻才明白,这虚职留得太便宜他了。

“把军需账册拿来。”于谦对小吏道。账册上“火药采购”一栏写着“每斤纹银五钱”,旁边却用小字注着“实发斤两减半”。他冷笑一声:“陈亨倒是会算账,拿克扣的银子填自己的腰包。”

罗通按捺不住怒火,攥紧了拳头:“恩师,学生这就去拿他!”

“不急。”于谦按住他,“你现在去,反倒让他说你仗势欺人。”他对那络腮胡士兵道,“去把营里的老兵都叫来,咱们当场验火药——是好是坏,让他们说了算。”

片刻后,二十多个老兵聚在帐中,有少了条胳膊的,有瞎了只眼的,都是从土木堡活下来的。他们捏着药粉搓了搓,又用舌头舔了舔,立刻炸开了锅:“这是陈年的废火药!”“去年在宣府,瓦剌用的都比这强!”“陈亨这狗东西,是想让咱们都死在炮膛里!”

于谦等他们骂够了,才缓缓道:“今日这事,我记下了。但眼下瓦剌还在关外,火药不能断。罗通,你立刻带人去工部,让他们打开应急仓库,把最好的火药调过来——就说是我的令,谁敢阻拦,先斩后奏。”

罗通领命而去,老兵们却不肯散,纷纷道:“于大人,咱们信您!只要有好火药,就算陈亨那厮再捣鬼,弟兄们也能把瓦剌兵打回去!”

于谦望着这些伤痕累累的汉子,忽然想起景帝给的那方玉带。玉是凉的,可这些人的话却烫得人心头发颤。他忽然道:“你们中若有谁认得字,就把今日的事写下来,贴在营门口——让所有人都看看,是谁在拿江山当买卖,是谁在拿性命换银子。”

一个独臂老兵拄着拐杖上前:“大人,俺会写!俺儿子是秀才,教过俺几个字!”他拿起笔,手抖得厉害,却一笔一划写得极认真,“陈亨用沙土换药粉,害我弟兄……”

字虽歪歪扭扭,却像一把把小刀子,刻在每个看的人心里。

傍晚时,罗通带着新火药回来,还带来个消息:陈亨听说军需被查,竟带着亲兵往南宫去了,想求太上皇帝给他做主。

“他这是自寻死路。”于谦正在给景帝写奏折,闻言头也不抬,“南宫现在自身难保,哪有余力护他。”

奏折刚写完,内侍就来传旨,说景帝在奉天殿召见。两人赶到时,见陈亨已跪在殿中,浑身是泥,想必是被景帝的侍卫“请”来的。

“于大人,你说说,陈亨该当何罪?”景帝指着案上的火药和账册,声音冷得像冰。

陈亨还想狡辩:“陛下!是于谦陷害老臣!他想夺老臣的兵权!”

“陷害?”罗通上前一步,将老兵写的状子呈上,“这些都是神机营将士的亲笔证词,还有你克扣军需的账册,难道也是假的?”

陈亨看着状子上的血手印——那是老兵们按的,顿时面如死灰。

景帝看着他,忽然道:“陈亨,你可知成祖爷为何定下‘军饷不得克扣’的规矩?因为他知道,将士的命金贵,百姓的安稳更金贵。你贪的不是银子,是这天下的根基。”他顿了顿,声音陡然拔高,“来人!将陈亨革职查办,抄没家产,军需亏空的银子,从他家里抵!”

陈亨被拖下去时,嘴里还在喊“老臣拥立有功”,声音越来越远,最终被殿外的风声吞没。

景帝望着于谦和罗通,忽然笑了:“今日才算明白,用对一个人,比十个虚职都管用。罗通,神机营就交给你了,朕要的不是会放枪的兵,是能护着百姓的兵。”

罗通单膝跪地,铠甲重重砸在地上:“臣定不辱使命!”

走出奉天殿,暮色已浓。罗通望着城墙上亮起的火把,忽然道:“恩师,学生现在懂了,您让将士们记着百姓的日子,原是这道理——兵戈再利,若离了民心,终究是根废铁。”

于谦点点头,指尖拂过腰间的玉带。玉上的北斗七星纹在月光下泛着微光,像在指引着什么。他忽然想起成祖爷迁都时,曾在城楼上对群臣说:“治天下如治兵,兵为骨,民为血,骨血相连,方能长久。”

此刻的北京城里,神机营的火炮已换上新火药,将士们正在城头操练,炮声闷闷地滚过夜空。远处的胡同里,百姓家里的灯一盏盏亮起来,隐约能听见母亲哄孩子的声音,带着烟火气,却比任何誓言都更让人踏实。

这城,这国,正在这骨血相连的暖意里,一点点站稳脚跟,朝着更亮的日子走去。

神机营的操练声震得城砖发颤时,罗通正带着老兵们校验新调的火药。独臂老兵用仅剩的左手捧着药粉,凑近灯火看了看,忽然老泪纵横:“这才是正经火药!你看这颗粒,闪着光呢!”他转头对年轻士兵喊,“都学着点,好火药能救命,就像好官能保家!”

罗通望着老兵颤抖的手,忽然明白于谦为何要让将士们记着百姓的日子——这些从生死里爬回来的人,比谁都清楚,手里的兵器不是用来争权夺利的,是用来护着身后那片亮着灯的胡同。

正忙着,营外忽然传来喧哗。原来是陈亨的家眷被押解着经过,几个妇人哭哭啼啼,怀里还抱着金银器皿。络腮胡士兵啐了一口:“这些银子,都是用弟兄们的血换来的!”

罗通让人把那些器皿登记造册,转头对老兵们道:“把这些东西熔了,铸成炮弹——陈亨欠咱们的,就让瓦剌兵替他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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