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79章 逼宫(2/2)
朱标写完信,用火漆封了口,交给夏福贵:“六百里加急,即刻发出。”
傅友文肩膀像是卸下了一座山,眉头依旧皱着,“陛下,臣还有一事。”
他从袖子里抽出一本账册,呼啦啦乱翻一气,“往年这个时候,石见银该押解到京了。今年怎么迟迟不到?”
朱允熥叹了口气:“傅部堂,日本远在重洋之外,我跟你一样,也是两眼一抹黑啊。”
傅友文又把账册往前翻了翻:
“殿下,臣说句不中听的话。如今只有两样东西是硬的。第一是粮食,第二是银子。”
他指着账册上的一行数目字:
“这几年朝廷用度大,宝钞频频超发,钞价已经开始跌了。天授二年,一两银子等同于一贯钞,市井都认。
天授五年,一贯钞还能当九钱五厘使。到了今年秋季,一贯钞只能当八钱五厘使唤了。”
朱标脸色本就难看,听到“八钱五厘”时,更加难看了。
傅友文根本没有停下来的意思:
“民间已经开始挑着收了。有的铺子挂出牌子,只收银子,不收钞。有的收了钞,回头就打八五折往外花。
城西米铺,上月有个老妪拿一贯钞买米,掌柜只肯给她九合的米。老妪说,上个月还能买一升二合,怎么这个月就只剩九合了?掌柜说,你找朝廷说理去,别找我。”
殿中安静了片刻。
“百姓怨气颇大。”傅友文把这几个字咬得很重,
“臣不是在危言耸听。钞价再跌下去,朝廷发的工钱,到了青壮手里就要缩水。二十几万人在工地上,发现到手的票子不值钱了…”
朱允熥按住傅友文肩膀,不许他说下去,把他往殿门方向推了一步:“部堂大人,你先忙去吧。”
傅友文被他推着走了两步,回过头来:“殿下,银船…”
“好了好了,银船我派人去迎一下,你先忙去吧,好不好?”朱允熥连推带送,把他推出殿门。
傅友文站在廊下,被冷风一吹,打了个哆嗦,回过头,殿门已经飞快合上了。
殿中只剩下父子二人。
朱标靠坐在御椅上,脸色发白。良久,他开口道:“钞价的事,傅友文说得不假。”
朱允熥低垂下头,年年难过年年过,今年更比往年难过。
很多事,都是始料不及的,原本只是想在浙江四府试试水,结果波及全国了。江南士绅实力强悍,意志坚决,确实不是好惹的。
事到如今,说不后悔是假的。可选另一条路,将来就不后悔吗?他不停地给自己打气,过了这关就好了,过了这关就好了。
朱标指了指案上奏折:“应天府报上来的,聚宝门外已经有铺子关门歇业了。门上贴了条,写着‘本店歇业,来年开春再开’。
高守礼派人去问,掌柜说米卖完了。可应天府差役在铺子后头搜出了整整三仓谷子。”
他停了停,幽幽道:“人家又不犯法,你能拿人家怎么样?”
这话像锥子扎在心上,朱允熥只觉一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