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55章 大鱼吃小鱼(2/2)
别跟我说这些有的没的,我只认得田亩数。这一次不比从前,谁都别想糊弄过去,管他天王老子,该查的查,该清的清。
建德知县问:清田清出民变,算谁的?
沈逸之怒目而视:你说呢?
堂中剑拔弩张,遂安知县站了起来,朝众人拱了拱手:
“各位同僚,依我说,咱们联名给南京上奏折,把严州的实情,禀明陛下。清田是好事,可也不能清得百姓揭不开锅!”
“对!联名上折子!”寿昌知县道,好端端的清什么田?这不是无事生非吗?
分水知县也站了起来,“言之有理。上头张张嘴,下头跑断腿!”
众人七嘴八舌越说越激动,对,上折子,这差事没法办!光说清田,人手呢?经费呢?
沈逸之冷笑一声,道:“清田是陛下旨意。你们不怕死,就尽管上折子。在座的各位,谁得官容易?
千里赴考,等缺等了三五年,好容易补了个知县。诸位嫌官难做,多少新科进士,眼巴巴望着出缺呢。
被这话戳到痛处了,建德知县甩了袖子,转身往外走。其余几个知县跟在他身后,鱼贯而出。
第二天一早,各县公文就发了出去。胥吏们拿着清丈令,挨村挨户拍门。
有田的吓得魂飞魄散,四处奔走请托。
没田的吓得更厉害,他们名下虽然没有田,但税要照交,清丈一来,税又得涨。
第三天,淳安县严家坞有人把牛牵到县衙门口,说他家一共就三亩田,今年要多摊两亩,他就把这牛抵押给朝廷。
当天下午,分水县也有几个老农在县衙门口跪了一整天,不吃不喝,一句话不说,就是跪着。
又过了两天,遂安县出事了。起因是一个姓方的胥吏,带人到一个叫牛门的小村子清丈田亩。
他大概是立功心切,把田埂往人家菜地里移了三尺,硬说那块菜地是田,要记入清丈册。
地的主人是个六十多岁的老汉,死活不干,抱着田埂上的石头不肯撒手。方胥吏一把将他拉开,摔在旁边的沟里。老汉爬起来,一头撞在方胥吏怀里。
旁边看热闹的村民围上来,锄头扁担全抄了起来。方胥吏见势不妙,掉头就跑。一群人追着他追了三四里路,一直追到县界才停。
当天夜里,寿昌县一个举人老爷家里也被围了。
上百号佃户拖家带口,堵在他家门口,说老爷要是把田退了,他们就没田种了,能不能别退。
举人老爷躲在门后头,连蜡烛都不敢点。
这些事情传到严州府衙,沈逸之一夜没合眼。第二天天蒙蒙亮,就坐上了去杭州的马车。
他要去找钱端,告诉他不能再往下压了,否则真的出大事了,谁也担待不起。
而同一时刻,太子车驾正沿着官道往南走,刚过了湖州地界。
蒋瓛骑在马上,远远看见前面官道上围了一群人,大约百十来号,扛着锄头扁担,堵住了一座石桥。
他勒住马,朝身后打了个手势。队伍缓缓停了下来。
朱允熥掀开车帘,望着远处桥头,眉头微微皱了起来。
李景隆策马过来,低声道:
“太子,前面宣平县桃源乡村民说,今年清丈田亩,断了他们活路,想让您给他们做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