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2章 老爹电报(2/2)
电报是卢父发来的,内容只有一行字——“祖父病重,恐不度夏。速归。”
卢润东握着话筒的手停在耳边。
窗外景晟还在追猫,景岚还在廊檐下写大字,护村队的民兵正在城墙上换岗,口令声短促而清晰。运河边洗衣妇的捣衣声一下一下地传进来,和平时没有任何两样。
但这些声音传进他耳朵里,像是从很远很远的地方飘过来的,隔着一层什么东西。
他想起上次回村里,爷爷拄着拐棍站在村口送他,腰板挺得笔直,对着他的背影喊了一句“吃好睡好,保重好身体,才能帮国家直起腰来”。
那时候爷爷的身体还硬朗,一顿能吃两碗面,抽起烟锅子来能把整间屋子熏得烟雾缭绕。
“卢总?卢总?”参谋的声音把他拉回来。
“收到。原件送我书房。”卢润东挂断电话,站在桌前没有动。
他的手还按在话筒上,指节慢慢收紧。通信科离他的书房不远,几分钟后值班参谋亲自把电报原件送来了,站在门口敬了个礼。
卢润东接过那张薄薄的纸,低头看着上面那行字,来回看了很多遍。
李若薇从门外进来,手里端着刚沏好的茶。
她看见他站在桌前,手里拿着一张纸,脸色不太对。
那不是平时看战报时的凝重——是一种她从来没见过的表情,像是整个人被什么东西击中了一样,连反应都来不及做出来。
“润东?”她把茶杯放在桌上,走到他身边,伸手去接那张纸。
卢润东没有给她。他把电报折好放进口袋里,转过身对着窗外说了一句:“爷爷身体不太好,可能抗不过这个夏天了。”
他的声音很平,平得像是复述一份战报。
但李若薇听出来了——那平底下是拼命压住的颤抖。她伸手去握他的手,他的手是凉的,手指微微发抖,指节僵硬得像冬天里冻住的树枝。
“我想一个人待一会儿。”他说,轻轻把她的手拿开。
不是拒绝,是他不习惯在别人面前露出软弱。哪怕那个人是自己的妻子。
李若薇站在原地看着他,嘴唇动了动,最终什么也没说。
她转身走出去,把门轻轻带上。门口几个孩子被母亲挡在楼梯口。
景澄站在最前面,抿着嘴,眼睛红了。
他已经快九岁了,在护村队的后勤训练营里学会了不哭。但此刻他站在母亲身边,把拳头攥得死紧。景岚靠在母亲腿上,仰着头问:“娘,爹爹怎么了?”
李若薇没有回答,只是把手放在女儿的头上,轻轻抚着她的头发。景晟不追猫了,跑过来拽着母亲的衣角,看看母亲又看看紧闭的书房门,小脸上写满了困惑。
卢润东把门反锁了。
他站在窗前,背对着门,两手撑着窗台。
院子里的槐树还是那棵槐树,城墙还是那道城墙,运河的水还是那么浑。但此刻他眼睛里什么也看不见。
他看见的是爷爷。
他把脸埋在手掌里,发出一声很低很低的呜咽。
不是嚎啕大哭——是一个男人把脸埋在手掌里,拼命压制却怎么也压制不住的、从嗓子眼里往外漏的哭声。声音很轻,轻得连门外的宋老驴都听不真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