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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83章 户部堂会的“砖头章程”?(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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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野,”皇帝挑眉,“你这‘砖头佐证’的毛病,什么时候能改?”

“陛下,砖头实在。”陈野蹲在砖旁,“章程写在纸上,可能被虫蛀,可能被水浸,可能被人偷偷改了。刻在砖上,改一处得敲碎整块砖,动静大,谁都看得见。”

皇帝笑了,看向李光弼:“李爱卿,你怎么看?”

李光弼躬身:“回陛下,臣起初也觉得儿戏。但细想之下,陈侍郎所言不无道理——盐税之弊,在于不透明、不公开。砖刻章程虽粗陋,却能防篡改、促公开。且合作社这半年的账册,确实清楚明白,可见此法可行。”

皇帝又翻了翻章程,良久,点头:“准了。但朕有个条件——”

陈野和李光弼都抬头。

“这章程先在江南试行一年。”皇帝道,“一年后,若盐税增收超过五成,盐工生计确有改善,盐商无大怨言,便推广全国。若出了问题……”

他看向陈野:“陈野,你这兵部右侍郎就别当了,去琼州晒盐去。”

陈野咧嘴:“臣领旨。但陛下,要是成了呢?”

“成了?”皇帝笑了,“成了朕赏你——赏你一百斤合作社的豆饼,让你吃个够。”

满屋人都笑起来。陈野却认真道:“陛下,臣不要豆饼。臣请陛下准一件事——江南试行期间,若有人阻挠新章,无论官阶,臣可先拿人后奏报。”

皇帝沉吟片刻:“准。但只限五品以下。”

“谢陛下!”

从御书房出来,李光弼擦了擦额头的汗:“陈大人,您这……胆子也太大了。”

陈野扛起那块砖:“李侍郎,办事就得胆子大。胆子小了,什么事都办不成。”

他把砖递给李光弼:“这块砖,您拿回户部,就放在您公案上。以后谁来说情,谁想改章程,您就让他看看这砖——告诉他,这上面刻的字,是陛下御批的。想改,先去问陛下。”

李光弼接过砖,沉甸甸的,像接过个烫手山芋。

章程御批的消息当晚就传回了京营。陈野没庆祝,而是让栓子在合作社食堂开了个“夜校”——不是教识字,是教按手印。

学员是赵老憨、周二狗这些老兵,还有合作社的几个管事。每人面前一张纸,一盒印泥。

“今天学两件事,”陈野蹲在讲台——其实就是张饭桌上,“第一,怎么按手印。右手大拇指,蘸匀印泥,按下去要实,不能虚,不能歪。按完了,在旁边写上自己的名字——不会写名字的,画个圈,让识字的帮忙标上。”

赵老憨笨拙地蘸印泥,一按,满手都是。陈野走过去,抓着他的手:“轻点,按,不是砸。”帮他按了个端正的红印。

“第二件事,”陈野举起一份账册,“学会看这种‘按手印账’。以后合作社所有支出,超过一两银子的,都要有经手人按手印。盐税账册更是——收税的按一次,核账的按一次,公布的还要按一次。一个环节一个印,少了谁都不行。”

周二狗问:“陈大人,这……这有啥用?”

“防赖账,防推诿。”陈野说,“以前账目不清,出事了谁都不认。现在白纸黑字红手印,谁经手谁负责。出了问题,按手印的跑不了。”

他顿了顿:“这也是给你们撑腰。以后有人敢克扣你们的工钱、抚恤,你们就拿按了手印的账册去告——一告一个准。”

老兵们眼睛亮了。他们吃过太多“说不清”的亏。

夜校教到亥时才散。陈野最后说:“明儿起,赵老憨带十个人,跟我回江南——章程试行了,得回去盯着。京营这边,彪子、狗剩、栓子你们盯着,训练别停,账目照旧。”

离京前一晚,合作社食堂又摆了桌简单的饯行宴。还是白菜豆腐汤,杂粮馒头,但刘师傅特意炸了一盘子花生米——金黄金黄的,撒了点盐。

陈野蹲在老位置上,给每人碗里夹一筷子花生米。秦老太摸索着过来,手里拿着个小布包:“陈小子,带上这个。”

陈野打开,里面是十几个煮熟的鸡蛋,每个都用红纸染了色,滚烫的。

“路上吃。”老太太说,“江南潮湿,注意身子。”

陈野鼻子有点酸,咧嘴笑:“秦奶奶,我又不是不回来了。最多半年,等章程稳了,我就回京。”

“回不回都得带着。”老太太拍拍他手,“你呀,总不好好吃饭。”

赵老憨端着碗过来,瓮声瓮气:“陈大人,咱们这次回去……那些盐商会不会捣乱?”

“会。”陈野啃了口馒头,“但咱们有章程,有手印,有砖头。他们捣乱,咱们就按章程办——该罚罚,该抓抓。陛下给了尚方宝剑,不用白不用。”

他看向众人:“我走这段时间,京城这边,合作社照常运转,京营照常训练。有事,彪子做主;大事,写信到江南。记住一条——咱们不惹事,但也不怕事。谁要觉得陈野走了好欺负,你们就拿砖头告诉他,陈野走了,规矩还在。”

众人重重点头。

饭后,陈野独自走到校场那座“铁券新规”碑前。月光下,碑文铁划银钩。他伸手摸了摸刻字,冰凉。

栓子悄悄跟过来,递过个册子:“陈大人,这是江南那边送来的盐场名册和税吏名单……有些是老人,有些是咱们新派的。按您吩咐,都查过底细,干净的才用。”

陈野接过,借着月光翻看。册子上密密麻麻的名字,每个名字后面都按着红手印。

“干净不够,”他说,“还得能干。回去后,你带人办个‘税吏学堂’,教他们怎么看账、怎么抽检、怎么跟盐工商人打交道。学好了,考试,合格了才能上岗。”

栓子点头:“明白。”

陈野把册子揣进怀里,最后看了眼那座碑,转身。

月色洒在校场上,像铺了层霜。远处,京营的帐篷里透出零星灯火,有士兵在值夜。

明天又要下江南了。上次是刨根,这次是立规。

下一局,该看看是“章程”硬,还是“旧习”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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