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章 捧杀(2/2)
次日金銮殿,李天泽抱来个一人高的铸铁桩,桩身上密密麻麻刻着人名——全是参与神火研发的匠人、收集硝石的百姓。“父皇,”他拍拍铁桩,火星子从刻痕里溅出来,“儿臣不要香火,不要官爵,只要在这铁桩上刻下大魏百姓的名字。因为真正退敌的神火,是他们的手铸的;护堤的铁桩,是他们的肩扛的。”
皇帝盯着铁桩上的“张铁匠”“王老汉”们,忽然想起在郓城看见的场景:百姓们争着把自家铁锅捐给铁匠铺,只为多铸一支神火弩箭。他忽然轻笑,手指敲了敲龙椅扶手:“天泽,你倒聪明,把万民香火变成了万民铸桩——也罢,‘火部尚书’就免了,朕赐你‘百工总督’,专管天下匠人,可敢接?”
李天泽心中一喜,这正是他求之不得的实权,却故意做出惶恐模样:“父皇,儿臣只要铁匠铺的火炉、茅房的硝石,还有百姓手里的锤头——这‘百工总督’,怕是要让那些想给我立祠的大人失望了。”殿中响起稀稀拉拉的掌声,多是来自默默打铁的匠人出身官员。赵大人脸色青白交加,袖口的假火纹被冷汗浸得发皱,他忽然发现,李天泽根本不上“捧杀”的当,反而借势把自己绑在了百姓和匠人的战车上,让所有阴谋都成了无的之矢。
退朝后,李天泽带着狗剩走进铁匠铺,正见波斯老者教小匠人在铁桩上刻“郓城百姓”四字。火星子溅在少年的额头上,他却笑得比炉火还亮:“皇子殿下,等我刻完这桩,能去神火学堂读书吗?”李天泽摸着少年发烫的锤头,忽然想起朝会上赵大人颤抖的手——有些人想把他捧成天上的神,他却偏要做地上的人,做匠人手里的锤头、百姓肩上的铁桩。因为他知道,真正的杀招从来不是明枪暗箭,而是让对手的“捧”变成空拳,让自己的“实”扎进土地。
是夜,神火坊的炉火映红了半座京城。狗剩蹲在门口数星星,忽然指着东南方向:“殿下,赵大人的轿子往城南茅房去了——莫不是去偷硝石?”李天泽轻笑,往炉中添了把新采的硝石,火苗“轰”地窜起三尺高:“由他去,等他偷够了硝石,咱们的神火炸弹也该炸响了——炸在柔然的狼穴里,炸在所有想捧杀咱们的人心里。”
金銮殿的铜钟敲响子时,李天泽看着案头未刻完的百姓名录,忽然想起《铁经》里的一句话:“铁怕被捧成神器,却不怕被打成锤头。”他忽然明白,那些想捧杀他的人,终究不懂——当一个皇子的根扎在百姓堆里,当他的手沾满铁匠的炭灰、茅房的硝石,再多的“捧”也不过是过眼云烟,唯有实实在在的锤头和铁桩,才能在这波谲云诡的朝堂上,砸出一条属于百姓的路。
雪又下了起来,神火坊的火光却穿透了漫天阴霾。李天泽摸着铁桩上凹凸的刻痕,忽然觉得这冰冷的铁器从未如此温暖——因为上面刻着的,不是他的名字,而是千万个像张铁匠、王老汉这样的百姓。而这,才是对“捧杀”最锋利的反击:当你把自己放得越低,扎得越深,那些高高捧起的阴谋,便永远伤不到你的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