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章 覆巢之下安有完卵(2/2)
李天泽心中一惊,这是三皇叔在转移矛盾,把太子的盐坊查封说成私铸兵器,将火引到二皇叔身上。他忽然想起,猫妖曾说过,三皇叔最擅长“借刀杀人”,此刻正是要挑起皇帝对军方的猜忌。
“三皇叔误会了,”李天泽忽然轻笑,从怀中掏出张地图,“这是暗卫绘制的私盐路线图,济南府到济州卫的官道上,每隔十里就有‘四海盐号’的标记。而扬州的官盐坊,产出的盐正源源不断运往灾区——皇叔要是不信,不妨问问扬州知府,他袖中还揣着百姓的谢恩书呢。”
李世昊的手指深深掐进掌心,他这才意识到,李天泽的暗组织早已渗透到盐商的每一条线。更可怕的是,二皇叔始终似笑非笑地看着,既不否认也不辩解,却用军刀的寒光默默支持着侄子。
是夜,李天泽回到王府,吕嫣然正在灯下修补他袖口的焦斑。“殿下,”她忽然停下针线,“母妃派人送来了外祖的手札,说当年暗组织能在盐商中安插耳目,靠的是‘盐引夹藏密信’的法子。”李天泽接过手札,看着泛黄的纸页上画着的盐引暗纹,忽然想起白天在杨大人袖口看到的文书——三皇叔的盐引,果然用了外祖当年的旧记号。他忽然轻笑,在吕嫣然耳边低语:“明日朝堂,该让某些人知道,老狐狸的尾巴,藏在盐罐里也是会露出来的。”
次日金銮殿,当李天泽将盖着二十三个州府官印的联名折子和私盐贩子的账册呈给皇帝时,三皇叔的冷汗终于湿透了内衬。更让他心惊的是,二皇叔李世璟亲自带着三个私盐贩子跪在殿外,甲胄上的血渍还未洗净。
“启禀父皇,”李天泽朗声道,“铁矿断供、盐坊被封,看似两件事,实则一条线——都是某些人妄图用民生大计做棋子,在朝堂上翻云覆雨。”他忽然指向三皇叔,“四海盐号的盐引,用的是二十年前的旧暗纹,而这些暗纹,本该随着外祖的离世而销毁。”
李世隆盯着账册上的朱砂批注,目光渐渐冷下来:“李世昊,你还有什么话说?”李世昊忽然跪下,玉佩碎成两半:“皇兄明鉴,臣弟只是想帮贤侄筹措铁矿,不想被奸人利用……”“住口!”李世璟突然开口,“你私通盐商、垄断铁矿,断的是黄河堤坝的生路,毁的是万千百姓的希望!”他忽然抽出腰间佩刀,刀光映得李世昊面如死灰,“当年大哥让你去江南,是让你治水,不是让你挖空河堤!”
金銮殿上,针落可闻。李天泽看着父皇眼中的失望,忽然想起郓城百姓在堤坝上插的柳枝——再深的根,若是生了虫,也会让大树倾倒。他忽然跪下,声音里带着痛惜:“父皇,三皇叔固然有错,但更该查的,是这盘根错节的贪腐网。覆巢之下无完卵,若任由他们胡来,大魏的根基,就要毁在这些‘盐引’‘铁矿’里了!”
李世隆忽然叹气,挥了挥手:“李世昊,去南京守祖陵吧。至于铁矿和盐政——”他看向李天泽,“天泽,你兼管盐铁司,务必让黄河堤坝按时完工。”走出殿门,李天泽望着漫天飘落的雪花,忽然觉得掌心刺痛——那是白天攥紧账册时,被纸页割出的血痕。狗剩递来块手帕,他却笑了:“疼是好事,说明这双手,终于不再是握鸟笼的手,而是能握铁钳、握账册、握百姓期盼的手了。”
是夜,猫妖送来三皇叔府的密报,末尾画着个断尾的狐狸——暗组织已彻底斩断三皇叔的盐商线。李天泽摸着案头新铸的地龙桩,忽然想起在郓城时,老匠人说的那句话:“铁桩要想稳,就得往下扎,管他地底下是树根还是鼠窝。”
雪越下越大,王府的琉璃瓦上积起厚厚一层。李天泽望着远处二皇叔府方向的灯火,知道下一场硬仗,或许就藏在这皑皑白雪下。但他不再害怕,因为他终于明白,在这吃人的朝堂上,只有让自己变成一根真正的“地龙桩”,深深扎进民生的大堤,才能在覆巢之时,护得身下的土地,长出新的枝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