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24章 忠魂护书(2/2)
目光扫过整片水塘,他骤然瞥见水塘中央的官道上,孤零零立着一个苍老的身影。
风雨飘摇之中,老者孤身独立,衣衫破败湿透,满身泥水血迹,身形单薄孤寂,却脊背挺直,屹立不动,颇有几分凛然不惧的气势。
北邙队长眉头骤然紧锁,心中瞬间警惕大起。荒野孤道,暴雨荒郊,前路突现阻路水塘,又独有一名老者留守,太过蹊跷反常,极有可能是大华残兵设下的伏击陷阱。
他当即沉喝一声,抬手示意,厉声下令:
“全队戒备!列阵待命,不得轻举妄动!”
刹那间,数十名北邙骑兵瞬间收紧阵型,执戈握枪,战马齐齐驻足,弓弩微张,目光警惕扫视四周荒野密林、沟壑草丛,周身杀气凛然,死死戒备着未知的埋伏。
人马肃立,唯有风雨呼啸,战场氛围瞬间紧绷到极致。
如此静静对峙、细致观察了半刻钟之久,四周荒野寂静无声,林间无人异动,沟壑无伏兵踪迹,风声雨声之外,再无半点异样。
北邙队长反复扫视周遭,确认并无暗藏伏兵、陷阱机关,悬着的心才稍稍落下,却依旧不敢大意,随即挥手分派数名轻骑:“四散排查周遭,仔细搜遍林间荒坡,确认无隐患即刻回报!”
数名骑兵得令,策马分散开来,绕着水塘周边方圆数十丈范围细细搜查,踏遍荒草密林、低洼沟壑,几番排查下来,果然空空如也,无半分伏兵痕迹。
排查完毕的骑兵迅速折返复命,告知周遭安全。
北邙队长眼底警惕彻底散去,只剩冷冽的漠然与杀伐之意。他盯着眼前拦路的水塘,又看向孤身伫立的老者,冷声下令:
“下马掘口,泄尽塘中积水,清出通路!”
数名骑兵立刻翻身下马,手持兵刃工具,快步冲到水塘侧边围堰处,几下便掘开一道缺口。
蓄积许久的塘水顺着缺口汹涌流出,裹挟泥沙顺着官道低洼处快速泄去,原本凶险的积水塘,转瞬之间便逐渐见底,只剩一片松软泥泞的湿土,再也无法阻拦铁骑去路。
通路障碍彻底清除,危机已然消解。
北邙队长目光冷厉,死死锁定路中孤身老者,一声令下,杀伐顿起:“拿下此老匹夫!”
号令落下,数名凶悍的北邙骑兵立刻策马扬戈,铁蹄踏过泥泞残水,带着凛冽杀气,朝着孤身一人的陈大人迅猛冲杀而去。
马蹄踏地轰鸣,长枪映着雨色寒光森森,扑面而来的压迫感足以让人心胆俱裂。
面对疾驰而来的铁骑杀机,陈大人毫无半分惧色。
他微微挺直苍老的脊背,浑浊的眼眸骤然变得无比澄澈、坚毅、滚烫,眼底无怯无惧,唯有守护家国、以身殉道的坦然。
他双手紧紧握紧手中那把残破带血的小铁铲,不避不退,迎着冲杀而来的北邙骑兵,决然迈步,挺身逆杀而上。
残年孤躯,一把小铲,直面铁骑钢枪,是以凡人之躯,逆万钧兵锋。
可悬殊的战力差距,终究是天壤之别。
年迈文臣,无武力傍身,无甲胄护身,无同伴相助,仅凭一腔忠勇赤血,如何抵挡久经沙场的精锐骑兵?
不过一个照面瞬息之间,一名冲锋在前的北邙骑兵手中长戈骤然刺出,寒芒破空,力道刚猛霸道,径直穿透风雨,狠狠刺入陈大人单薄的胸膛。
冰冷锋利的枪尖破衣入肉,贯穿筋骨,剧痛瞬间席卷全身,鲜血瞬间浸透破败的衣衫,汩汩涌出。
骑兵凶悍暴戾,手腕猛然发力,长枪顺势猛地一挑!
巨大的挑力瞬间将年迈的老者整个人凌空挑起,脱离地面。
陈大人单薄的身躯在空中划出一道苍凉的弧线,手中紧握的铁铲脱手坠落,重重砸进泥泞之中。他苍老的身躯再无支撑,被硬生生挑离官道,顺着路边陡坡,直直朝着下方幽深的山底重重跌落而去。
风雨呼啸,掩去一声无声的闷响。
一代清正文臣,半生守护大华文脉,临危舍身断后、以躯阻敌的陈大人,就此壮烈陨落,殉身家国,埋骨荒郊山野、风雨山河之间。
山河破碎风雨泣,一躯忠魂照大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