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4章 和亲被退只怪乐阑珊一人(2/2)
这不是拒婚,是羞辱。是北凉可汗穆赤,用最“礼貌”的方式,一记响亮的耳光,扇在了整个昭国朝廷的脸上。
更遑论,这其中还掺杂着平王裴衍新婚之夜抗旨逃婚、私自北上、与北凉可汗结拜等等一系列骇人听闻、匪夷所思的变故。
每一件单拎出来,都足以在朝堂掀起轩然大波,如今却像一串点燃的炮仗,接连炸响。
“啪!”
昭帝终于将手中奏章重重摔在御案之上,那一声闷响如同惊雷,砸在每个人的心头。
“谁来告诉朕,”昭帝的声音不高,却字字如冰锥,穿透沉寂的大殿,“这到底是怎么回事?我大昭的金枝玉叶,朕亲封的明怡公主,为何会像一件不受欢迎的货物,被人从北凉王庭‘退’了回来?朕的皇子,一个新婚逃遁,无视君父,结交敌酋;一个身为正使,却护不住和亲公主,落得重伤狼狈而回!我大昭的国体何在?皇家的颜面何存?!”
愤怒的诘问在空旷的大殿中回荡,无人敢应。
不少老臣已经气得浑身发抖,胡须直颤,那是百年未有之耻!
就在这时,殿外传来内侍尖细的通传:“宁王殿下、瑞王殿下、明怡公主——觐见!”
所有人的目光齐刷刷投向殿门。
只见裴曦被两名内侍搀扶着,缓缓步入大殿。
他脸色苍白得近乎透明,毫无血色,左肩至胸口处厚厚的绷带在朝服下依然显眼,每走一步都仿佛用尽了力气,身形摇摇欲坠,唯有那双眼睛,依旧维持着惯有的平静,只是更深沉了些。
裴诚紧随其后,一身亲王蟒袍,面容沉静,步履稳健,与裴曦的病弱形成鲜明对比。
走在最后的,是乐阑珊。
她已换下了一路风尘的衣衫,穿上了公主规制的朝服,却洗尽了铅华,不施粉黛,长发简单挽起,只插了一支素银簪。她的背脊挺得笔直,面色同样苍白,但眼神清澈平静,迎着满殿或探究、或鄙夷、或愤怒的目光,一步步走到殿前,与裴曦、裴诚一同跪下。
昭帝的目光如鹰隼般扫过三人,尤其在裴曦身上停顿良久,眼中怒意未消,却隐约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复杂。
“宁王,你的伤势如何?”昭帝冰冷地问道。
“谢父皇垂询,”裴曦被内侍扶起,声音虚弱但清晰,“儿臣无碍,只是些许皮肉伤,劳父皇挂心。”
“皮肉伤?”一位白发苍苍的御史大夫终于按捺不住,出列厉声道,“宁王殿下!老臣敢问,这和亲之事,究竟因何失败至此?您身为正使,负有全责!公主被退,您重伤而回,这岂是一句‘皮肉伤’可以遮掩的?此乃国耻!天大的国耻!”
“王御史所言极是!”立刻有数位大臣附和,群情激愤。
裴曦轻轻咳嗽两声,脸色更白了几分,却缓缓再次跪下:“王大人与诸位所言甚是。此次和亲失败,使国蒙羞,皆因儿臣无能,筹划不周,应对失当,未能完成父皇重托。所有罪责,儿臣一力承担,甘受任何惩处。”
“二皇兄!”裴诚眉头微蹙,也撩袍跪下,“父皇,此次北凉之行,变故迭生,非宁王兄一人之过。北凉王庭内部倾轧,拓跋王叔嚣张跋扈,可汗穆赤心思难测,皆是变数。宁王兄一路殚精竭虑,周旋其间,更在归途遇袭时挺身护驾,身负重伤!望父皇明察,念其苦劳与伤势,从轻发落!”
“瑞王殿下此言差矣!”邓尚书此时出列,面色沉痛,语气却陡然转为凌厉,“纵有千般理由,和亲失败、公主被退乃是不争之事实!然而老臣以为,此番祸事之根源,不在宁王殿下之失职,亦非平王殿下之一时冲动,而在于一人——那乐氏阑珊!”
殿内死寂。
昭帝没有立刻开口。
他只是缓缓抬手,示意邓尚书继续说下去。
那一刻,乐阑珊心头一沉。
她终于明白——
这一刀,并不是指责。
而是制度,已经允许它落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