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0章 馄饨与药(2/2)
回头望,一身风霜的赵青漪立在院中,吊儿郎当地笑着:“成婚也不知道给我发请帖太不够意思了吧?”
陆羡蝉收剑,微微笑道:“你这不还是来了吗?”
赵青漪快步上前,两个人紧紧抱在了一起。
“你回长安报备了么?”
高兴过后,陆羡蝉倒是忧心起她的处境来。
赵青漪挠挠头,“按照礼制我只能随萧怀彦一起回来,但他答应了不回长安,我就只能自己回来。进宫么……是文不思帮了我。”
陆羡蝉的视线越过她的肩膀,遥遥看见文不思,他将手里的东西挂在树梢上,随即转身消失在拐角处。
走过来,摘下来,是一枚缠了红绳的铜钱。
“文公子,我们一起合作,一定能赚大钱!”
“今天一定是个意外,你看我们不是还剩最后一枚铜钱么?”
“……”
年少狐朋狗友之间的戏言犹在耳畔,陆羡蝉将铜钱握在掌心,一点冰冷洇开。
这夜,与赵青漪秉烛夜谈后,她却满头大汗地惊醒过来。
她看到自己颤抖的手指,怎么也无法静下心来,呆了半晌,她披衣起身,独自来到琴室,翻出了那具没舍得丢的古琴。
夜凉如水,她抚上那架琴,向月而坐。
一指落,琴声幽咽。
过了明日,她就可以与那个经历无数生生死死的人名正言顺在一起了。
再一指落,音调骤起,宛若刀光剑影。
有种隐隐的预感,明日不仅关乎生命,亦关乎许多的秘密。
……
一曲尽,她长长吐出一口气,趁着自己定神了,又开始磨剑。
然寅时三刻,门窗被敲响了。
很有礼貌,三长一短。
谁?
她握着剑,小心挑开窗子一角。
透过罅隙,院中薄雾浅浅,青年一袭宽袍大袖,立在手中琉璃灯的蒙蒙淡光中,飘逸的剪影清峻挺拔。
陆羡蝉懵了一下,探出头,“谢翎?”
青年提起手中食盒,轻捏她的腮肉,微笑道:“鹅油松卷,桂花栗子糕,虾皮馄饨……陆娘子喜欢吃哪个?”
“你怎么过来了?”
陆羡蝉睁圆了眼睛,却见他含着笑的清润眼眸里,无比认真:“你吃饱了才有力气嫁给我。”
分明是一句玩笑话,陆羡蝉却被他眼底的认真撞到了心扉,软得要化水。
她忙不迭地去开门,“我都爱吃!”
四色点心铺开,汤羹还冒着热气,一看就是府上新鲜做好,快马送过来的。
莫名其妙折腾了自己一晚,她这会的确是饿了。
谢翎看她开始还小口小口吃着,后面眉眼都舒展开了,屈起指节轻轻拭去她嘴角沾的碎渣,道:“多吃点。”
刀剑将至,但馄饨依然鲜美。
吃的心满意足,好像事情也没那么苦恼了,陆羡蝉眨眨眼看他,“谢七公子还没有跟我说你今天的打算。”
“到时候你就知道了。”
谢翎只简短地说了一句,忽然凑过去,与她交换了一个吻。
那种怜惜的、温柔的吻法。
带着小馄饨味的吻。
陆羡蝉还要再问,他却捋了下她散开的发,避而不答,“等会见,夫人。”
陆羡蝉耳根子微热,“你叫的太早了。”
听着不是抱怨,倒是不好意思。
他又笑了,抓起她手指想擦干净点心屑,顿了顿,却贴在了自己的脸颊用力蹭了蹭,而后才起身离开。
除却那丝意外的眷恋,依旧从容。
只他一向谨慎,怎么会在这种时候早叩宫门,大张旗鼓地惊动禁卫,就为送一顿早膳呢?
这个奇怪的念头掠过脑海,陆羡蝉又觉得自己大惊小怪了,他对她本就是这样无微不至。
门在她迟疑的那刻落下,彻底将青年的背影掩藏。
她看不到他了。
陆羡蝉也没闲着,将房间里的小东西,例如陶埙,笛子之类的都放进盒子里,以防以后回不来。
没过多久,就有侍女进来为她梳洗打扮,似乎比预定的时辰早了许多。
花朝夫人依旧在禁闭中,甚至连封信都没交待,难免让她有丝丝遗憾。
这次大婚规格一切类比公主,陆羡蝉很快也就说服了自己不必在意细节。
但不过偶尔也会出点小意外。
比如陆羡蝉肚子里塞满了点心,以至于嫁衣勒得她叫苦不迭,好说歹说让喜婆们放自己一马,才勉强呼吸上来。
陆羡蝉被陆灵扶着小心上轿辇,也不知是一夜未眠,还是衣裳太紧,她轻喘几口气,忽地觉得有些头昏。
“阿灵……”
她意识不对劲,这困意太突然了,但一张口,声音却很细弱。
眼前也越来越黑沉。
赵青漪在侧院本就没睡着,一看轿辇这么早出来,也觉诧异,急忙跟了上去。
及至宫门口,才想起自己没带腰牌。
一个人影从角落闪出来,淡淡道:“我送你。”
是文不思。
赵青漪不疑有他,连忙带着他一道追出去。
无人注意到,文不思来的方向,是东宫的所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