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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25章 两念同身(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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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个孩子视对方为仇敌,以指甲、拳头、牙齿做武器,厮打在一起。

等附近官修赶来,已经晚了。

看著这一幕,朱慈炯缩在内心深处,魂魄发抖。

尤其自己的手指还沾著一滴溅来的血,温温热热,像母后喂他的米糊。

这天起,朱慈炯再也不信朱慈烜。

后来,朱慈炯发现:

朱慈恒只在两种情况下,能掌握自己的身体:

一是他同意。

二是大哥出现。

比如今天,御膳房内外。

想要接管身体的力量,像一只手从闸门缝隙间伸进。

朱慈烜的手比他大,比他有力。

可朱慈炯咬著牙,死不松手,总算让门缝一点一点合拢。

然后二哥开口了。

「阿兄,是天底下最好的哥哥。你该留在御膳房,与阿兄多相处。他会保护你,不让你受坏人的欺凌。就像他过去保护我那般。」

朱慈炯鼓起勇气,问了个一直想问的问题:「有天底下最好的大哥保护,你为什么还是死了?」

,」

朱慈炯等了好久。

嗯,二哥一定是抢身体抢累,又睡著了。

晚饭,母后做了五道菜:

东坡肉、西湖醋鱼、龙井虾仁、清炒藕片,还有一碗菜羹。

御膳房的太监们跪了满地,求娘娘与大殿下放下锅铲让他们来,母后与大哥均不肯。

朱慈炯坐在母后和大哥中间。

他的位置摆了一张特制的高脚椅,椅背往后仰一点,免得他坐不稳滑下去。

母后喂他吃饭的时候,大哥就停下来,等母后喂完一口,大哥才继续动筷子。

周玉凤笑著又舀了一勺:「炯儿今日吃了不少。」

朱慈炯内心说:

不是我,是二哥吃得多。

除却母后、朱慈炯与朱慈烺,坐在桌旁的还有三个「人」。

孙承宗,卢象升,以及戴著一顶黄色帽子的小纸人。

黄帽从卢象升肩膀跳起,踩在朱慈炯的腕里看了好一会儿:「这个是不是好儿纸?」

「不管了,好儿纸也要踩!」

然后便在朱慈炯头顶蹦跳起来,不停地踩踩踩,逗得母后大哥齐乐。

朱慈炯只听见一连串叽里呱啦的「呐呐」,感觉这个小家伙像片骂人的小羽毛。

「想跟它玩?」

朱慈炯没回答。

「我可以帮你。」

朱慈炯不说话。

「我保证不做坏事,只跟小纸人说话。说完就还给你。」

「不要。我再也不信你了。」

「二哥我只是想和大哥说句话。」

朱慈炯假装没听见。

二哥轻叹:「早晚你会发现,能依靠的只有我。」

大明朝堂上最顶尖的人物围坐一桌,一面吃饭一面说话。

孙承宗尝了口东坡肉,赞娘娘手艺不减当年,又转向朱慈烺道:「老臣听闻,嘉定近年自行车产量激增,远销湖广?」

朱慈烺放下筷子,端正回话:「去年全年产车一万零三百辆,今年上半年已逾两万辆,预计全年可翻两番。」

孙承宗捋须颔首。

他是天启朝的帝师,驻颜丹吃的晚,头发全白,但因修为颇高,精神依然很好:「纸人信额卡给户部不少参考。我们这些老骨头还要向两位殿下学经济之道,得慌。」

「潼川的信额体系,由郑将军与吴将军坐镇推广,百姓信服,商贾便利,三弟居功甚伟。」

孙承宗点头道:「三殿下英明,大殿下在嘉定推行的科学,亦是良政。」

「凡人自治,废修士催熟,亩产较仙法催发有所不及,然自耕自种,不求修士施恩,民气大有不同。」

朱慈烺微微坐直:「首辅谬赞。嘉定一府人口不过百二十万,试行九年方得此效,推行他处恐怕不是那般容易。」

朱慈烺说罢,神色暗了一瞬:「且四川境内,不少修士认为我过于重视凡人,伤害修士利益。去年便有散修聚众围了研习院,说蒸汽机是「妖物」,坏天地灵气。文同知劝了一整夜才散去。」

卢象升放下酒杯,语调陡然转厉:「离王殿下,如今修为几何?」

面对突然严肃的师父,朱慈烺微怔之下,如实答道:「胎息八层。」

卢象升沉声道:「蜀地九年,只从六层提到八层?」

朱慈烺不敢说话。

文震孟、张煌言等人不止一次地劝过,说殿下您的修为若再不进益,便是治得一方水土再好,也终究难敌修士之心。

可是嘉定要管的事实在太多。

蒸汽机厂、自行车坊、新式农具、自来水—每一桩每一件他不能放下。

等把手头的事暂告一个段落,往往已是凌晨,只最多打坐一个半钟头。

卢象升也不等他辩解,直接道:「半年之内,你必须到九层。」

朱慈烺苦笑:「徒儿尽量。」

膳过三巡。

朱慈烺想起一人,开口问道:「周延儒今在印度,是何情形?」

卢象升冷哼:「提他作甚。」

孙承宗沉默良久,开口道:「周延儒赴印时,奥朗则布方登大位未久,积极配合大明总督,将礼教与奴化,嫁接当地种姓。」

「原先种姓,不过四等,虽有贵贱,尚有彼此转化的余地。」

「周延儒在其中添了礼」,使婆罗门愈发高贵,首陀罗愈发卑贱,贱民则永世不得翻身————」

朱慈烺沉默听完,只有一个想法:

似周延儒这般大奸佞都这么努力,无论政绩还是修为,我更不能落后!

「母后,儿臣今晚便启程回嘉定。」

周玉凤一颤,放下喂朱慈炯的瓷勺:「多住一夜,明早再动身也不迟。」

「嘉定百废待兴,又有大爆炸的后续要处理,儿臣不敢继续耽搁。」

周玉凤与孙承宗、卢象升交换了一个眼神。

片刻之后,她缓缓放下手中的瓷勺,伸手替朱慈炯擦了擦嘴角溢出的米糊糊。

「烺儿————你把炯儿带去嘉定吧。

「7

朱慈烺愣住。

「母后」」

周玉凤低头替朱慈炯理了理衣领,从领口抚到肩头,又顺著袖管捋下来,才轻轻开□:「储争落幕,气运灌顶。也许—也许能让你五弟变得正常些。」

她半句不提韩,只平静说:「你三弟多情不羁,宫里妾室都嫌烦,我不放心。你四妹府里尽是————我更不能把炯儿送去。烺儿,母后只信你。」

朱慈烺压下心头千般念头,俯身蹲到朱慈炯面前,轻轻抚了抚弟弟稀疏的发顶。

哪怕朱慈炯呆呆地望著前方,眼神空洞,没有焦点,朱慈烺还是认认真真平视著他的眼睛:「五弟,大哥带你去嘉定,好不好?」

朱慈炯的眼睛没有转过来,嘴唇依旧抿紧。

但身体深处,紧闭的闸门后面,朱慈烜正拼命点头。

「母后放心,儿臣定会照顾好五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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