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24章 怒马少年篇·青瓷瓶子(2/2)
老陈手忙脚乱地从地上爬起来,抄起竹篓跟着不死鸟往外跑,一边跑一边回头看,生怕络腮胡追出来。
两个人出了窑洞,外头的冷风一打脸上,老陈的腿又软了,蹲在地上喘了好一阵子。
不死鸟没等他,而是抱着箱子大步流星地往坡上走。
老陈在后面追了几步,上气不接下气地喊:“诶,老弟你等等,你说好了不让他们知道是我带的路!”
“他们现在只顾着跑路,没工夫找你。”
不死鸟的声音从夜风里飘过来,已经隔了老远。
老陈蹲在坡底,他看着那个黑影消失在坡顶上,抖了好一阵子才站起来,抱着竹篓往来时的路上跑,跑了没几步又折回来捡掉在地上的那锭银子,然后揣进怀里,头也不回地钻进了灌木丛。
夜色沉沉,京城另一头,一辆不挂徽记的青帷马车缓缓驶过城北的石板路。
车帘厚实,遮得严严实实,外头的车夫戴着斗笠,低着头一声不吭地赶马。
车内,何武郎坐在靠窗的位置上,手里捏着一只青瓷小瓶。
瓶子不大,刚好能握在掌心里,瓶口用蜡封着,透过瓶壁能隐约看见里头装着的白色粉末。
他把瓶子举到眼前看了看,又凑近鼻子闻了闻,果真什么味道也没有。
“果然无色无味,”他自言自语地嘟囔了一句,然后将瓶子攥在手里,拇指反复搓着瓶壁上的釉面。
管家坐在他对面弓着腰低着头,大气也不敢出。
“东西你亲手拿的?”何武郎问。
“亲手拿的,没过第二个人的手。”
“黑市那边呢,用了何府的名帖没有?”
“没有,按老爷您的吩咐,什么身份也没报,银子给了就走。”
何武郎点了点头,手里的瓶子又转了一圈。
他忽然想起那张被他烧成灰的纸条,纸条背面柳仙姑写了一行小字,那行字他记得很清楚:此药配酒酿则药力倍增,单服则与寻常补药无异。
真是……好狠的心思啊。
单服与补药无异,那就意味着就算事后有人查验,查到的也不过是一味温补的药粉,没有人会把它与中毒联系在一起。
可一旦配上酒酿,那就是另一回事了。
太后寿宴,满座觥筹,谁不喝酒?
何武郎闭上眼睛靠在车壁上,马车的颠簸从尾椎骨一路传上来。
“去师爷那里。”
管家一愣,“老爷,这都什么时辰了,杨师爷怕是早歇了。”
“叫他起来,我有东西要交给他保管。”
管家不敢多问,他掀开车帘冲车夫低声交代了几句,马车在下一个路口拐了弯,朝城北偏东的方向驶去。
何武郎在车里闭着眼睛,手指还在搓那个青瓷瓶子。
他不是没有想过退路,何家三代人在西北经营驻军,当年也为雁门关的战事出了不少力。
吃空饷也好,捞油水也罢,那些事放在任何一个朝代都不算稀奇,武将门第十有八九都干。
可新政不一样。
新政要裁减冗员,裁的不是人数,裁的是何家的根。
三代人攒下的人脉和银子,靠的就是那些不存在的兵丁和虚报的军饷,把这些全砍掉何家还剩什么?
他睁开眼,看着手里的瓶子。
苏婉晴的孩子,那个还没出生的孩子,如果能平安降生,那就是嫡长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