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7章 春深几许(二十六)(2/2)
程韫之久久缄默不语,雅间里一片寂然,唯有更漏滴答轻响,混着众人刻意放轻的呼吸,在静谧中缓缓流淌。
他藏于宽袖下的指尖几番蜷缩收紧,又徐徐舒展松开。
方才微微趋近谢照微的身姿,在扑面而来的压迫中,悄然归正挺拔,风骨凛凛,如孤松立身寒霜之中。
他定了定神抬眼,错开谢照微带着慌乱与疑惑的目光,坦然望向高居上位之人。
“殿下谬赞。怀玉今日所言,不过拾人牙慧,偶有所得,实不足挂齿。”
“春闱在即,怀玉自当全力以赴,然学问之道无穷,怀玉自知尚有诸多不足,需潜心向学。即便侥幸得中,亦当时时自省,勤勉效力,为朝廷、为百姓尽绵薄之力,不敢有丝毫懈怠,更不敢妄谈其他。”
“至于婚事……”
“家严家慈未曾安排,怀玉亦未曾多想。如今春闱在即,怀玉惟以学业为念,心无旁骛,不敢分心。”
一语道出,程韫之只觉心弦绷至极致,再多片刻怕是便会彻底崩断,他对着主位上的戚稷,便是深深一揖:
“殿下,今日时辰已晚。舍妹自幼身子便有些弱,不宜过度劳累。”
“方才在楼下已显疲态,又经此一番……微怀玉心中实在担忧。请容怀玉告罪失礼,先行送攸宁回府歇息。改日再向殿下请罪。”
不等戚稷出言应允,他当即旋过身形,伸手攥住尚且怔然失神的程攸宁手腕。力道骤然收紧,程攸宁吃痛,不由得倒抽一口凉气。
“兄长?”
程攸宁骤然回过神,下意识挣动着手腕。她心底满是茫然错愕,方才还在闲谈论事,无端扯及兄长婚事,转眼兄长便执意要起身离去。
朝朝还在呢!太子殿下明显心情不豫,他们怎么能留朝朝一个人在这里面对?!
可程韫之半点不肯松劲,手上力道丝毫不减,口吻更是前所未有的冷峻,低声呵斥:“程攸宁,听话!”
程攸宁从未见过兄长这般严厉模样,骤然被震慑住,挣扎的动作瞬间僵在原地。
不过转瞬之间,她便被人拉扯着快步行至雅间门口,程韫之抬手径直推开房门,头也不回地迈步而出。
程攸宁脚步踉跄,堪堪在廊柱旁站稳,方才守在屋内的青崖也紧随其后退了出来,抬手将雕花门扇轻轻合拢紧闭。
“兄长!”
程攸宁猛地挣开对方的手,腕间已然勒出一道鲜明的红痕。
纵使她再迟钝,此刻她也隐约洞悉其中暗流,眼眶霎时泛红,再也顾不上什么,语气又急又气,还裹挟着几分委屈哽咽。
“兄长!你怎么能……怎么能留朝朝一个人在里边?!你明明知道……你明明知道朝朝她……”
程攸宁急得语无伦次,“她有些……怕太子殿下的!你怎么能就这么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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