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章 荒岭截救残翁(2/2)
苏灵闻声转头一看,来人正是周奎。他一身银甲在昏暗山道中反射着微光,脸上那道狰狞刀疤在火光下更显凶恶,手中拎着一柄刀身缠绕赤色纹路的怪异长刀,杀气腾腾地往这边冲来。而梅孤早已如一道灰色的疾影,死死咬住了周奎,两人一前一后,缠斗着向这边逼近。
“周奎!”梅孤的声音因极度仇恨而绷得发紧,双目赤红,死死盯住对方,“五年前,梅家村上下二十八口无辜性命,你还记得吗?!”
周奎看见梅孤,脸色先是一变,随即扯出一个狰狞而残忍的笑容:“我当是谁,原来是那条侥幸逃脱的漏网之鱼。怎么?苟活了五年,今天终于活腻了,来送死?”
他说着,再不废话,手中赤纹刀猛然挥出,刀势狠辣刁钻,带着一股蚀心腐骨般的阴邪毒气,直取梅孤要害。梅孤身形疾闪,险险侧身躲开这致命一击,左手的赤色短刃已在刹那间划出一道凄艳的弧光,反击而去。纹短刃差点就顺势使出那套凌厉诡谲、招招夺命的邪刀招式,可他紧紧咬住牙关,硬生生将那股涌上心头的嗜血冲动压了下去,转而施展出中正平和、根基扎实的传统刀法,一招一式,沉稳扎实,竟无半分往日的浮躁与戾气。
周奎见状,明显愣了一下,随即从鼻孔里发出一声嗤笑,言语间满是轻蔑与挑衅:“怎么?连你最拿手的蚀心刀都不敢用了?就凭眼下这点不痛不痒的本事,也配来找我报仇雪恨?”
梅孤没有回话,只是沉默地一刀接着一刀,稳稳地攻过去。他的刀法确实没有从前那般迅疾如电,也不复那种阴邪诡秘的路数,却显得更为沉稳,更为厚重,每一刀都堂堂正正,走的是光明正大的路子,偏偏这沉稳的正道刀光,一招一式都携着千钧之力,压得周奎渐渐喘不过气,左支右绌。以前他全凭心中魔念催动刀法,虽然出刀奇快,攻势凌厉,但心浮气躁之下,招式衔接间难免破绽百出;如今他主动压下心魔,屏除杂念,全神贯注,凭着自己多年苦练的扎实根基与清醒意志出刀,刀势反而圆融连贯,后劲绵长,更加令人难以招架。
两人你来我往,堪堪斗了二十几个回合,周奎便已显出颓势,渐渐力不从心,额头上渗出细密的汗珠。他越打越是心惊,全然没有料到,眼前这小子弃用了那令人忌惮的邪异刀法之后,刀上的功夫竟能精进至此,变得如此厉害难缠。
“不可能!你怎么可能……”周奎又惊又怒,招式已见散乱,口中忍不住嘶声喊道。
“没什么不可能的。”梅孤的声音异常平静,仿佛一潭深水,他眼中曾经炽烈燃烧的恨意,此刻已渐渐散去,只余下一片澄澈清明,“仇恨不是用来让自己陷入疯魔的,而是用来铭记的。你欠梅家村上下几十条人命的血债,今天,该还了。”
话音甫落,他手腕倏然一翻,刀光如冷电般闪过,精准而决绝。周奎猛地瞪大了双眼,喉咙处传来一阵冰凉,他下意识地捂住脖颈,却止不住那喷涌而出的温热,身躯晃了晃,带着满脸的难以置信与不甘,重重地倒了下去,至死未能瞑目。
手刃仇敌周奎之后,梅孤并未立刻离开,而是独自站在原地,手中依然紧握着那柄陪伴他多年的赤纹短刃,久久没有动作。山间的夜风吹过,拂动他沾血的衣衫,带来浓重的血腥气味,可他的心里,却感到一种前所未有的平静。那压抑了整整五年、日夜啃噬心神的血海深仇,今日终于得报。一直盘踞在心间、驱使他走向极端的魔念,仿佛也随着周奎的毙命,一同烟消云散了。
他缓缓低下头,目光落在掌中这柄赤纹隐隐的短刃上。这柄刀,陪他走过了五年腥风血雨的亡命生涯,既沾染了无数敌人的鲜血,也时时刻刻勾动着他内心深处的心魔,是利器,亦是枷锁。静默片刻,他抬起手臂,运足力气,将这柄邪刀远远抛向一旁幽深的山涧。只听“哐当”一声脆响,短刃坠入乱石堆中,转眼便被黑暗吞没。
从今往后,他不必再依赖这柄邪刀的力量,也不必再被心魔所困,可以真正凭自己的本心与本事,堂堂正正地活下去了。
这边梅孤刚刚了结私人血仇,那边苏灵也已凭借高超的武艺与机变,成功解决了那名难缠的银甲统领。剩余的毒人失去指挥,顿时陷入混乱,群龙无首之下,很快便被凤瑶率领的双凤门弟子与石破天等人联手收拾干净,战场渐渐恢复了寂静。
苏灵不敢耽搁,快步走到倚靠在石壁旁的姜残身边,蹲下身仔细查看他的伤势。那毒镖上淬的蚀骨散毒性极为猛烈,此刻已从伤口蔓延至整个小臂,皮肉隐隐发黑,若是再晚上片刻救治,毒性侵入骨髓,整条臂膀恐怕都要保不住。
“姜前辈,千万撑住。”苏灵一边温声安抚,一边迅速从怀中掏出随身携带的解毒灵丹,小心喂入姜残口中,同时出手如电,连点他手臂上几处紧要大穴,暂时封住毒性继续向上蔓延的路径。
凤瑶此时也走了过来,见状毫不犹豫,掌心轻贴姜残后心要穴,将精纯温和的内力缓缓输入,护住他受损的心脉,稳住其体内紊乱的气息。苏灵与凤瑶二人,一个出身名门正派,内力纯阳刚正,一个师承双凤秘传,内劲绵长独特,此刻合力施为,两股性质各异却同样精纯的内力汇成一股暖流,顺着姜残的经脉徐徐游走,一点点将侵入体内的蚀骨散毒性向外逼出。
石破天蹲在一旁,紧张得攥紧了拳头,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连大气都不敢喘一口,生怕自己弄出丝毫声响,打扰到两位姑娘全神贯注的救治。
时间一点点流逝,约莫过了一炷香的功夫,姜残原本苍白如纸的脸色终于好转了几分,泛起些许红润,那因中毒而变得乌黑的嘴唇,也慢慢恢复了正常的血色。他长长地喘出一口浊气,意识似乎清醒了些,颤巍巍地伸出手,摸索着抓住苏灵的手腕,另一只手则勉力在地上划动,歪歪扭扭地写下四个字:谢谢你们。
“前辈不必客气,这是晚辈应当做的。”苏灵轻轻扶着他,助他缓缓站起身来,语气凝重道,“此地不宜久留,墨渊那边发现失利,定然还会再派更厉害的人手前来。我们需立刻转移,双凤门在附近设有一处临时据点,较为隐蔽安全,我们先去那里暂避,再从长计议。”
于是,众人小心搀扶着伤势未愈的姜残,沿着崎岖的山道,慢慢向山外走去。梅孤默默地跟在队伍最后面,他的脚步比起以往,明显轻快了许多,一直微微佝偻的背脊,此刻也挺得笔直。卸下了仇恨与心魔的重负,他只觉得胸中块垒尽去,天地为之一宽,整个人的精神面貌都焕然一新,透着一股难得的敞亮与轻松。
一行人顺利抵达双凤门的临时据点,将姜残安顿在干净的床铺上休息。老者气息稍定,便又拉过苏灵的手,取过纸笔,用尚有些颤抖的手,一笔一划,歪歪扭扭地写道:等打完眼下这一仗,事了之后,我会将完整的轩辕刀谱公之于众,传给天下所有真心爱刀、习刀之人。刀,本应是用来守护该护之人、扞卫心中正道的兵器,不该沦为世人争权夺利、掀起腥风血雨的工具。
苏灵仔细看完纸上的字迹,目光坚定,郑重地点了点头:“好。前辈有此胸怀,晚辈感佩。届时,我陪您一起。”
此时,清晨的阳光恰好透过简陋窗棂的缝隙照射进来,柔和的光柱落在姜残花白的头发上,镀上了一层淡淡的金边。荒岭山道上的这场惊险截杀,危机终于解除;梅孤背负五年的血海深仇,也在今日得以了结。尘埃落定之余,所有人都清楚地意识到,接下来对百花坞的总攻,便是与墨渊势力的最终决战了。
墨渊多年来所欠下的累累血债,是时候在百花坞那片土地上,做一次彻底的了断与清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