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章 亭畔旧将献图(2/2)
苏灵的目光死死盯在地图上那条细线上,手指无意识地轻轻敲击着冰凉的青石桌面,脑海中各种念头飞速碰撞、推演。半晌,她猛地抬起头,眼中闪过一抹决断的锐光:“无妨!届时我们便兵分两路,双管齐下。一路人马从正面强攻大殿,声势越大越好,务必牢牢吸引住墨渊及其主力守卫的注意力,制造混乱。另一路则挑选轻功高手,趁乱从这条最隐秘的路径潜入,直扑地底密室,执行关闸、断引信的任务。只要正面佯攻配合得当,潜入小队行动迅捷精准,打他一个时间差,未必没有成功的可能!”
就在她话音刚落的当口,亭外又是一阵急促的脚步声由远及近,比之前陈望的拐杖声要轻快迅疾得多。只见梅孤快步流星地走了过来,一向清冷的面容上带着罕见的急色,看见苏灵便径直开口,语气短促:“找到了。最后一个仇人,是墨渊的贴身护卫副统领,名叫周奎。当年带人屠戮我梅家满门,下手最狠、追杀最久的那个主谋,就是他。根据最新探查到的消息,此人如今就藏在禁殿东侧的偏殿之中,表面职责是看守军械库,实则是墨渊安插在那里的一个暗桩高手。”他说着,左手不自觉攥紧,指节因用力而泛出青白色,眼里翻涌着压抑了多年的深切恨意。五年了,他辗转江湖,明察暗访,找了整整五年,如今终于在这个地方,找到了那个让他日夜煎熬、家破人亡的仇人。
苏灵侧过头,深深地看了他一眼,那双清澈的眼眸里映出梅孤紧绷的侧影,她能完全理解他此刻翻江倒海般的心情。她点了点头,声音平稳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叮嘱:“总攻发起的时候,偏殿就完全交给你来处理。但是千万要记住,别被仇恨冲昏了头脑,杀了仇人,了结因果,就立刻撤退,绝不可恋战。你的心魔好不容易才被压制下去,根基未稳,不能再被这股滔天的恨意勾起来,重蹈覆辙。”
“我知道。”梅孤闭上眼,深深地吸了一口气,试图平复胸腔里那股灼烧般的情绪,再开口时,声音仍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紧绷与沙哑,“杀了他,这笔血海深仇就彻底了结了。从今往后,蚀心刀是蚀心刀,我是我,我不会再被它牵着鼻子走,也不会再活在过去的阴影里了。”
陈望站在一旁,目光复杂地看了看梅孤因仇恨而微微颤抖的背影,又转向神色凝重的苏灵,终究什么也没说,只是极轻极缓地叹了口气。这混乱的世道,被墨渊那伙人害得家破人亡、颠沛流离的,又何止梅孤一个?这叹息里,满是无奈与悲悯。
“好了,咱们再把进攻的路线和细节最后敲定一下。”苏灵收敛心神,将那些感慨暂时压下,重新将注意力集中到摊开的地图上,指尖沿着墨线勾勒的路径,清晰而果断地重新划分着各路人马的任务区域。
“第一路,由凤门主亲自率领双凤门的精锐弟子,任务是最为关键的封锁。你们需要牢牢守住百花坞所有对外的出入口,包括后山那三条极为隐秘的密道,务必做到滴水不漏。尤其要重点盯防军械库和毒料仓库这两个要害之地,绝不能让哪怕一星半点的毒料泄露出去,危害四方。”
凤瑶神情肃然,仔细看着地图上标注的点位,闻言沉稳地点头:“放心。我会亲自挑选二十名最得力的嫡系弟子执行此令,这些人都是跟随我多年的老手,经验丰富,心细如发,足够将这几个口子守得固若金汤。”
“第二路,请乔峰帮主统率丐帮的众位兄弟。你们的阵地在外围的连绵山林之中,首要任务是清剿墨渊预先埋伏在各处的伏兵,扫清外围障碍。同时,也要负责接应并疏散百花坞周边村镇的百姓,将他们转移到安全的地方。这是以防万一之举,倘若我们的行动出现纰漏,毒瘴真的不幸泄漏,也能最大限度地减少无辜百姓的伤亡。”
“丐帮弟子人数众多,且常年行走山林,熟悉地形,守卫山林、清剿伏兵的任务交给我们,正为合适。”陈望在一旁接话,同时将另一张标注得更为详尽的布防图展开,“山林里墨渊可能设伏的十几个点位,我都已经逐一勘察并标注出来了。兄弟们照着这张图按图索骥,逐一清剿,必能事半功倍,以最小的代价完成阻截。”
“第三路,由我亲自带队,成员是石破天与梅孤。我们的目标是直插核心,正面强攻百花坞的主殿。石破天凭借其刚猛无俣的武功,负责从正面强行破开墨渊布置的防御阵法,吸引主要火力。梅孤,你的目标明确,就是趁乱潜入西侧的偏殿,寻找周奎,了结私仇,同时,务必记得拉下设置在西偏殿内的那个分闸。与此同时,阿朱与薛冰两位姑娘,需要凭借她们的身手与机敏,绕行至北侧,在拉下北侧分闸后,再悄然潜入地底密室,关闭控制毒鼎的总引信装置。”
苏灵的指尖在地图上游走,将主殿、偏殿、分闸位置一一指明,条理清晰得如同棋盘落子:“至于东侧的那个分闸,位置靠近凤门主你们负责封锁的出口,就劳烦凤门主在指挥封锁时,派遣两名可靠的弟子顺手将其拉下。如此一来,西、北、东三个分闸相继失效,我再在大殿中央关掉总闸,墨渊倚仗的那尊毒鼎便会彻底沦为废铁。一旦失去了毒瘴这张最大的底牌,墨渊就如同被拔去了利齿的老虎,其威胁将大大降低。”
凤瑶目光随着苏灵的指尖移动,沉吟片刻,在心中快速推演了一遍整个流程,随即肯定地点头:“此计可行。东侧分闸的位置我记得,确实离我预定布防的西门不远。届时我会派出两名最稳重、经验最丰富的弟子专司此事,他们都是跟随我多年的老手,心思缜密,绝不会在这个环节上出任何差错。”
“好!那就这么最终敲定了。”苏灵的手掌轻轻拍在铺着地图的石桌上,发出清脆而坚定的一声响,为这场筹划画上了句号。“行动时间定在三更天,以烟花为统一的行动信号。红色烟花升空,即代表总攻正式开始;绿色烟花,意味着各自负责的关键节点已得手;若是见到黄色烟花,则代表该处遭遇意外,急需支援。诸位,今夜一战,关系重大,还望大家万分小心,彼此照应,切莫在最后关头因疏忽而阴沟里翻船。”
围在亭中的众人闻言,俱是神情一凛,随后纷纷郑重地点头,空气中弥漫着大战前特有的凝重与肃杀之气。
陈望上前,小心翼翼地将桌上那份承载了无数心血与希望的地图叠好,动作庄重得如同托付千斤重担,然后双手将其递到苏灵面前:“苏姑娘,姜残先生的深仇,百花坞上下多年蒙受的冤屈,乃至这方圆百里百姓能否重见天日,今夜,就全都拜托给你和诸位英雄了。”
“放心吧,陈先生。”苏灵伸出双手,稳稳地接过那卷沉甸甸的地图,她的语气平静,却蕴含着钢铁般的意志与决心,“墨渊这些年所欠下的累累血债,是时候清算了。我会让他,一笔一笔,连本带利地还清。”
此时,笼罩了十里亭大半夜的浓重晨雾,终于开始渐渐消散。几缕金色的阳光顽强地穿透逐渐稀薄的雾霭,透过古亭的檐角,温柔地洒落下来,恰好照亮了石桌上地图的边角,将那上面精细勾勒的线条与标注映照得格外清晰,仿佛连命运都在为这场正义之举铺路。至此,这场针对百花坞的总攻计划已经彻底敲定,从整体的进攻布防、各处的机关破解之法,到各种意外情况的应对预案,每一个环节都已反复推敲,落到了实处。
梅孤独自走到亭边的栏杆处,凭栏远眺,目光仿佛穿透了数里之遥,死死锁定了百花坞所在的方向。他的左手无意识地反复握紧又松开那柄贴身的短刃,掌心甚至渗出了细微的汗渍。这一次,他要在光天化日之下,堂堂正正地走进那里,用自己苦练多年的刀法,而非那柄邪异的蚀心刀,更不凭借那容易失控的心魔之力,来了结这段纠缠他五年之久的血海深仇。
十里亭畔的风,不知何时已慢慢转暖,轻轻拂过每个人的衣角与发梢,带来了远方山野的气息。所有人都静静地站在原地,或擦拭兵器,或闭目养神,空气中涌动着大战前最后的寂静。他们都在等待着,等待三更时分,那一道划破夜空的尖锐炮响,等待那场迟来已久的、对罪恶的彻底清算,轰轰烈烈地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