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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40章 空宅残墨,旧臣反戈(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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曹髦霍然转身,握紧了手中的剑。

火光映照下,出现的是一张他绝没有想到的脸。

王经!

前雍州刺史,那个在朝堂上因性情刚烈、直言顶撞司马师而被罢官闲置的忠臣!

曹髦记得很清楚,渭水之畔,就是此人第一个站出来,痛斥杜轸妖言惑众。

可此刻,他身披甲胄,手持长刀,身后跟着一队杀气腾腾的私兵,将废墟的出口堵得严严实实。

但他并没有上前见驾,只是站在火光与黑暗的交界处,脸上的表情在跳动的火焰中显得扭曲而痛苦。

突然,他身后的私兵将手中的火把,狠狠掷入了废墟四周的枯草之中!

干燥的秋草遇火即燃,火舌瞬间窜起数尺之高,借着夜风,迅速形成一个收缩的火圈,将曹髦等人困在了中央。

“王经!你疯了!”陈寿惊骇地尖叫道。

王经对他的斥责充耳不闻,只是死死地盯着火墙后的那个帝王身影,用一种嘶哑到近乎破裂的声音,隔着熊熊燃烧的火焰大吼道:“陛下!渭水论道,乃是妖术惑众!你以不经之法,乱我大魏朝纲,实非社稷之主!若留陛下在位,曹魏必亡于‘不法天命’!臣今日,为保曹氏江山,唯有行此大逆不道之举!”

他的声音里充满了悲愤与决绝,但曹髦却敏锐地捕捉到了一丝不正常的颤抖,那不是激动,而是恐惧。

一个真正要行刺君主的乱臣贼子,绝不会是这种语气。

家人!

一个词瞬间从曹髦脑中蹦出。王经的家人,一定是被挟持了!

他目光一凝,视线穿透火墙,落在了王经身后那些私兵的身上。

在火光的映照下,他隐约看到几名私兵脖颈处,露出了一个熟悉的刺青——那是司马家豢养的死士,独有的蝎形纹身!

这一切,都是钟会布下的连环杀局!

“曹安!信号!”曹髦厉声低喝。

身后的曹安没有丝毫犹豫,从怀中取出一支特制的火箭,拉弦,发射!

一道尖锐的啸声划破夜空,在远处炸开一团绚烂的红色火花。

那是调动远郊秘营精锐的最高等级信号。

信号升空的同时,曹髦动了。

他不再犹豫,手中长剑一振,足尖在地面重重一点,整个人如同一头猎豹,迎着灼人的热浪,悍然冲向火势最薄弱的一处缺口!

烈火燎过他的衣袍,烫得皮肤滋滋作响,但他仿佛没有感觉,眼中只有王经那张痛苦挣扎的脸。

“保护陛下!”阿福和陈寿惊呼着,被羽林卫死死护在身后。

王经也没想到,被重重包围、烈火焚身的皇帝,非但没有束手就擒,反而会选择如此刚烈的反扑。

他看到那个年轻人裹挟着火焰与杀气孤身冲出,眼底深处闪过一抹剧烈的挣扎。

但那挣扎只是一瞬,便被更深的绝望所取代。

他怒吼一声,挥舞着长刀,迎了上去。

“杀!为大魏除妖!”

“叮!”

刀剑相击,迸射出刺眼的火花。

曹髦只觉虎口一麻,身体被巨大的力量震得连退两步。

王经久经沙场,武艺远在他之上。

但曹-髦要的,本就不是阵前斩将。

他借着后退的力道,一个诡异的旋身,避开了侧翼一名死士刺来的长矛,剑锋如毒蛇般,贴着王经的刀背滑向他的手腕。

王经本能地可以回防,但他握刀的手,却在最后关头出现了一个微不可查的停顿。

就是这个破绽!

曹髦的剑尖顺势而上,没有刺向要害,而是用剑脊狠狠地磕在了王经的手腕麻筋上。

“铛啷!”

王经一声闷哼,长刀脱手。

曹髦欺身而进,反手用剑柄重击其后颈,同时左臂如铁箍般勒住了他的脖子,冰冷的剑刃,瞬间横在了他的颈动脉上。

整个过程兔起鹘落,快到那些死士都来不及反应。

“都别动!”曹髦低吼,锋利的剑刃在王经的脖子上压出一道浅浅的血痕,“谁再上前一步,我就让他亲眼看着你们的主将人头落地!”

那些司马家的死士果然投鼠忌器,停下了脚步,将他们团团围住。

被制住的王经身体剧烈颤抖,却没有挣扎。

“为什么?”曹髦的声音压得极低,如同从牙缝里挤出来一般,只用两人能听到的音量问道。

王经的嘴唇哆嗦着,绝望地闭上了眼睛,同样用微不可闻的声音,将那淬毒的答案送入了曹髦的耳中:

“长子……我的长子王乔,已被钟会带往蜀边……他……他还掌握了一份……一份宗谱铁证……能证明陛下你……”

王经的声音顿住了,仿佛那几个字有千钧之重,压得他喘不过气来。

“……证明你,非曹氏血脉!”

“此物若在宗庙公布……陛下……你的天命……就真的尽了……”

这几句话,如同一道九天惊雷,在曹髦的脑海中轰然炸开。

他瞬间明白了钟会所有布局的终点。

渭水论道、廷尉府大火、王经反戈……所有的一切,都是为了这最后一击!

篡位,最重正统名分。

若他连曹氏子孙的身份都被剥夺,那他所做的一切,瞬间就会从拨乱反正,变成乱臣贼子的窃国闹剧!

他的合法性将荡然无存!

一股前所未有的危机感,如同冰冷的潮水,瞬间淹没了他。

他下意识地抬头,望向洛阳皇宫的方向。

今夜,真正的杀局,恐怕不在城外,而在宫中!

他猛然想起一件事,一件被他忽略的、细微却致命的事——今夜离宫之时,他走得太过匆忙,竟忘了去椒房殿看一眼。

一种不祥的预感,让他浑身的血液都仿佛凝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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