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81章 沦陷（2/2）

它们很好看，修长，白皙，骨节分明。

但它们也在发抖。

“我当时没有多想。”她的声音变轻了，“我只是高兴。高兴到疯了。我以为是药的效果好，以为是我的努力没有白费，以为是上天终于开眼了。我没有想过，一个五岁的孩子，怎么可能在短短一个月内恢复到‘比正常人更好’？她的血红蛋白涨到一百八，比我还高。她的白细胞、血小板全部正常范围偏高。她的体力、精力、免疫力，甚至超过了同龄的健康孩子。”

“你觉得不对劲？”李二狗问。

“我觉得太对了。”秦柔抬起头看着他，嘴角扯出一个苦涩的笑容，“对到不真实。但我不想怀疑。因为那是我的女儿。我花了那么多代价救回来的女儿。我不愿意去想任何可能破坏这份‘好’的事情。”

方舟安静了一会儿。

“然后病毒就来了。”秦柔说，声音忽然变得很平，像在念一份病历，“不是慢慢来的，是突然爆发的。一天之间，全世界同时出现了大量感染病例。症状都一样——高烧，意识模糊，皮肤变白，瞳孔变灰。感染者攻击一切活物，被咬伤的人会在数小时内出现同样症状。传播速度快到根本来不及反应。第一天只有几百例，第三天几万例，第五天几十万例。医院瘫痪了，城市封锁了，军队出动了，但什么都挡不住。那个东西像洪水一样，漫过所有的堤坝，淹没了每一座城市、每一条街道、每一个家庭。”

她顿了顿。

“后来科学家发现，那不是什么‘病毒’。是一种全新的病原体。不是细菌，不是病毒，不是真菌，不是朊病毒，不是任何已知的东西。它像是一种……‘信号’一种能改写生命体底层代码的‘信号’。它进入细胞后，不复制自己，不破坏细胞结构，而是直接‘重写’细胞的基因表达。被感染的细胞会变成另一种东西——不再是原本的细胞，而是某种更原始的、更古老的、像是从生命诞生之初就存在的、一直被沉睡在某一个角落的‘母本’。”

秦柔看着李二狗的眼睛。

“那些白尸，不是被病毒杀死的人。是被‘唤醒’的。”

李二狗沉默了很久。

他的脑海中浮现出那些画面——废土上游荡的灰白色身影，那些没有意识、只有本能的、像行尸走肉一样的东西。

他曾经以为它们是丧尸，是病毒感染的产物，是某种生化武器泄露导致的灾难。

他从来没想过，它们竟然是……被唤醒的。

“你之前说，”他缓缓开口，“这场末世的开启，和我有关。”

秦柔看着他，没有否认。

“和你有关。也和念儿有关。”她的声音很轻，“和我做的那个药有关。”

方舟死寂了几秒。

然后秦柔低下头，把脸埋进掌心里。

她的肩膀开始颤抖。

“那个药……不仅仅治疗了念儿的白血病。它改变了她的基因。改变了她的血液。改变了她的骨髓。它把她变成了一种……‘媒介’。她体内的那些被重写的细胞，不断向外界释放某种信号。那种信号，就是后来席卷全球的‘病原体’。”

李二狗看着她，看着那个蜷缩着的、颤抖着的、像一片在暴风雨中飘摇的叶子的女人。

他的妻子，他女儿的母亲。

他恨她吗？

他不知道。

他应该恨她吗？

他也不知道。

“你不知道。”他说。

秦柔抬起头，红着眼眶看着他。

“什么？”

“你不知道那个药会变成病毒。你只是想救念儿。你只是为了救你女儿。”

秦柔的眼泪掉了下来。她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发现自己什么都说不出来。

她只是看着李二狗，看着他眼中的血丝和疲惫，看着他眉心那道黯淡的、几乎要消失的血色金银纹路，看着他脸上那些她从未见过的、被岁月和苦难刻下的深深浅浅的沟壑。

“二狗。”她的声音在发抖。

“嗯。”

“你怪我吗？”

李二狗沉默了很久。

窗外，月球依旧寂静。

那颗灰白色的星球沉默地悬在星空中，像一个巨大的、没有表情的头颅，冷冷地注视着这一切。

“不怪。”他说。

秦柔看着他，眼泪流得更凶了。

李二狗伸出手，把她拉进怀里，让她靠在他胸口。

秦柔把脸埋在他的颈窝里，哭得像一个孩子。

李二狗的手轻轻拍着她的背，一下，又一下。

“柔儿。”

“嗯。”

“后来呢？”

“后来，”秦柔的声音闷在他颈窝里，又轻又哑，像沙沙的磨砂纸，“全世界都乱了。”

尸白病毒席卷华国的速度比任何人预想的都快。

城市一座接一座沦陷，政府机构一个接一个瘫痪，军队的防线一道接一道被冲破。

不是军人不努力，不是武器不够先进，而是敌人太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