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74章 灰烬与余火(2/2)
不是什么昂贵的牌子,但秦柔挑了很久,因为她觉得“男人应该有一只好打火机”。
他用了很多年,直到后来末世降临,他以为它早就丢了。
“你从哪里找到的?”他又问了一遍。
秦柔眨了眨眼,没有回答。
她按下打火机的金属滚轮,火石摩擦的声音清脆而短促,一簇橙黄色的火苗跳了出来。
那火苗很小,在方舟灰白色的灯光下显得格外温暖。
她把火苗凑到李二狗嘴边。
他叼着烟,凑过去,点燃了。
烟丝的燃烧声细微而绵密,像蚕在啃桑叶。
他深吸一口,烟雾从滤嘴末端涌出来,带着末世前特有的、人工合成的、属于和平年代的烟草味道。
那味道冲进他的肺里,像一把温柔的小刀,切开了某个被尘封已久的角落。
他缓缓吐出烟雾。
灰白色的烟雾在两人之间升腾、扩散,像一层薄纱,将他们的脸都蒙上了一层朦胧的、不真实的影子。
“好啦,好啦。”秦柔把打火机收回枕头底下,拍了拍手,“你就继续听着我讲吧。”
李二狗靠在床头,叼着烟,闭上了眼睛。
秦柔的声音在他耳边响起来,不急不缓,像一条不知道源头、也不知道尽头的地下河。
“念儿的手术很成功。”她说,“骨髓移植后,她的身体状况一天比一天好。白细胞涨上来了,血小板也稳住了。她开始长头发了——新长出来的头发又黑又亮,比她原来的还好看。”
李二狗的嘴角微微动了一下。
“她出院那天是冬天。北京下了好大的雪,她穿着我给她买的那件红色羽绒服,站在医院大门口,仰着头看雪花一片一片落下来,落在她脸上、鼻尖上、睫毛上。她说,‘妈妈,雪好凉。’我说,‘嗯,雪好凉。’她说,‘爸爸那里也有雪吗?’我说,‘有。爸爸那里也有雪。’她说,‘那爸爸会不会冷?’我说,‘不会。爸爸穿着厚衣服呢。’”
秦柔的声音停了一下。
李二狗没有睁眼,但他能感觉到她吸了一口气,然后慢慢呼出来。
“那天晚上回到家,她抱着那只兔子玩偶睡着了。我坐在她床边,看着她睡着的样子,看了一整夜。我在想,她什么时候才能见到爸爸?她会不会忘记爸爸长什么样子?她会不会以为爸爸不要她了?”
她停了一下。
“然后我就知道了,我必须把你弄出来。不管付出什么代价。”
秦柔开始奔走。
她找了她能找的所有人——导师陈院士,医学院的院长,市里卫生系统的老领导,甚至托人联系了司法系统的一些人。
每一个人都很同情她,每一个人都说“我帮你问问”,每一个人都再也没有下文。
不是他们不想帮,是龙家的势力太大了。
龙天麟死在手术台上,虽然尸检报告和医疗事故鉴定都显示是“术后并发症导致的意外”,但龙家不信。
他们不信一个全国顶尖的手外科专家会把一台常规手术做成“意外”。
他们不信秦柔没有在里面动手脚。
他们只是拿不到证据。手术室的监控在手术当天“恰好”坏了,护士和麻醉师的证词高度一致——“一切按规范操作”,王建国签了字的手术记录无懈可击。
龙家知道是秦柔做的,但法律上,她干干净净。
可龙家不需要法律。
他们有权力,有关系,有足够让这个国家最有权势的人都不得不侧目的能量。
龙天麟是龙家最后的独苗,他的死,对龙家老爷子来说,不是损失一个孙子,是整个家族的根被挖了。
龙家老爷子叫龙震邦,七十多岁,满头白发,拄着拐杖,走路都颤颤巍巍的。
但他一个电话,能让市局局长亲自到他的别墅来汇报案情。
他一句话,能让本来已经定性的“医疗事故”重新调查。
调查组进驻仁济医院的那天,秦柔正在实验室里做细胞培养。
王建国打电话给她,声音压得很低,“秦院士,调查组来了,问了好多关于那天手术的事。我说了,你只是第一助手,主刀是我。但你心里要有数,他们可能会找你谈话。”
秦柔说好。
她挂了电话,继续做细胞培养。
她的手很稳,没有一丝颤抖。
调查组果然找了她。
三个人,坐在医学院的小会议室里,表情严肃,语气客气,但问题一个比一个尖锐——“秦院士,你和龙天麟先生之前有什么私人恩怨?”
“秦院士,你在手术前是否了解龙天麟先生的病情?”
“秦院士,手术过程中你有没有做过超出第一助手职责范围的操作?”
“秦院士,你对术中出血点的处理有没有异议?”
秦柔一个一个回答。
她的回答滴水不漏,每一个数据都有出处,每一句陈述都有佐证。
她没有撒谎,只是没有说出全部真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