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73章 我笑世人看不穿(2/2)
她低头看着他,那双眼睛里终于有了光。
不是愤怒的光,不是悲伤的光,而是一种扭曲的、病态的、让人不寒而栗的光,“你只配看着你的手慢慢烂掉。”
她转过身,看向王建国。
王建国站在那里,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他的嘴唇是白的,手是抖的,但他的眼睛没有躲避秦柔的目光。
“王主任,缝合吧。”秦柔说,“剩下的你来。我女儿的手术快开始了。”
她脱下手套,摘下口罩,露出那张苍白而疲惫的脸。她的眼睛红红的,鼻尖也红红的,像刚哭过。
但她没有哭,她在笑。
手术室的门开了,秦柔走了出去。
走廊很长,白炽灯很亮,她的脚步声在空旷的走廊里回荡,一下,一下,又一下。
她走得很慢,每一步都像是在做最后的告别。
告别手术室,告别手术刀,告别那个曾经以为“医生是替天行道”的自己。
她不知道自己走了多久,也许只有几分钟,也许已经过了半辈子。
当她走到走廊尽头的时候,身后传来一声凄厉的惨叫。
那声惨叫穿过几道门,穿过长长的走廊,穿过她所有的理性和克制,直直刺入她的心脏。
龙天麟醒了。他看到了自己的手。
秦柔没有回头。
她推开走廊尽头的安全门,走进楼梯间。
楼梯间很暗,声控灯在她踏入的瞬间亮了起来,惨白的日光灯照在她脸上,将她半边脸映得如同鬼魅。
她扶着栏杆,一步一步往下走。
手机在口袋里震动。她拿出来,看了一眼——儿童医院血液科,李医生。
她接起来。
“秦老师,供者到了。手术准备就绪,您什么时候能过来?”
秦柔站在楼梯间的拐角处,看着墙上斑驳的涂鸦。
有人用黑色马克笔在上面写了一行字——“妈妈,我爱你。”
“我现在过去。”她说。
她挂了电话,把手机放进口袋,继续往下走。
楼梯很长,很长。
长到像是没有尽头。
方舟内部的光线依旧是那种暧昧不清的灰白色。
秦柔坐在床边,讲完了。
她的声音很平,像在念一份病历,每一个字都冷静、清晰、不带任何感情。
她讲了自己从急诊室醒来,讲了去找导师,讲了去找王建国,讲了手术室里发生的一切。
她讲龙天麟的尺神经,讲那两条不该切的动脉,讲那只会在半年到一年内慢慢坏死的右手。
她讲这些话的时候,脸上没有表情。
眼神平静得像一潭死水,嘴唇微微抿着,下颌的线条紧绷而僵硬。
李二狗靠在床头,沉默了很久。
镇定剂的药效还在,但他的脑子已经能够运转了。
他没有愤怒,没有激动,甚至没有悲伤。
他只是坐在那里,听着秦柔的声音,像听一个陌生人讲述一个与他无关的故事。
“然后呢?”他的声音沙哑。
秦柔转过头,看着他。她的嘴角微微咧开,露出那个让他觉得阴恻恻的笑容。
“然后?”她的声音很轻,像是在说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然后我就去儿童医院了。念儿的手术很顺利,供者的骨髓质量很好,医生说移植成功的概率很高。我在手术室外面等了六个小时,等她出来的时候,她还在睡,小脸白白的,嘴唇干干的,但她在笑。麻醉还没醒,但她就是在笑。护士说她从被推进手术室到被推出来,一直在笑。”
她的眼泪掉了下来,但她的嘴角还是上扬的。
“李二狗,你知道吗,念儿没有哭。她做腰穿的时候没有哭,打鞘注的时候没有哭,化疗吐得昏天黑地的时候没有哭。她唯一一次哭,是问我‘爸爸去哪儿了’。她问我‘爸爸去哪儿了’,我说‘爸爸出差了’。她说‘妈妈骗人,爸爸不会走的’。然后她就哭了。那是她生病以来第一次哭。”
李二狗闭上了眼。
他的眼眶很热,但流不出泪。
镇定剂让他的身体变得迟钝,连悲伤都变得迟钝。
“柔儿。”
“嗯。”
“你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