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71章 紧锣密鼓(2/2)
她挂了电话。
然后她站在医学院门口的台阶上,站了很久。
阳光照在她脸上,暖洋洋的,像母亲的手。
她没有母亲。
她只有女儿。
女儿也快要没有母亲了。
秦柔找到了王建国。
仁济医院,手外科,主任办公室。
门开着。
王建国坐在办公桌后面,正在翻病历。
他四十出头,戴金丝眼镜,相貌斯文,头发梳得整整齐齐。
他抬起头,看到站在门口的秦柔,愣了一下。
“秦院士?”他站起来,“你怎么来了?”
秦柔走进去,把门关上了。
她站在办公桌前,看着王建国。
“王主任,我是陈院士的学生。”
王建国的表情微微变了一下。
他不知道秦柔来找他的目的,但陈院士这三个字,在这个圈子里意味着太多。
他点了点头,示意她坐下。
秦柔没有坐。
“龙天麟的手术,是你主刀?”
王建国沉默了一下,然后缓缓坐回椅子上。
他摘下眼镜,用眼镜布慢慢擦拭。
“秦院士,我知道你和龙天麟之间的事。昨晚的事,我听说了。”他抬起头看着她,“但我是医生,我的职责是治病救人。不管那个人是谁,不管他做过什么,只要他躺在我面前,他就是我的病人。”
秦柔看着他。
他的眼神很真诚,没有任何闪躲。
他说的没错,他是医生,他有他的原则。
“王主任,我不是来让你不给他做手术的。”她说。
王建国微微一怔。
“那你来——”
“我来做。”秦柔说。
王建国愣住了。
“你说什么?”
“龙天麟的手术,我来做。我比你更了解手部的解剖结构。我在读博期间做过三年的手外科轮转,我的导师亲自带教,我的手术录像被收录在医学院的教学库里。你可以去查。”
王建国看着她,嘴唇微微翕动。
他想说这不合规矩,想说医院有规定,想说你不是我们科室的医生。
但他看到秦柔的眼睛时,这些话全都堵在了嗓子眼里。
那双眼睛里没有愤怒,没有仇恨,只有一种让人心底发寒的、绝对的、如同深渊般的平静。
“秦院士,你到底想做什么?”他的声音有些发紧。
秦柔把手机拿出来,打开一个页面,放在桌上。
那是中华骨髓库的配型查询页面。
上面显示着李念的名字、年龄、诊断、配型结果——八个点相合,供者状态待确认。
“这是我女儿。”秦柔说,“她今天要做骨髓移植。供者那边出了状况,可能做不了。如果做不了,她可能活不过这个月。”
她看着王建国的眼睛。
“王主任,你知道一个母亲为了救自己的孩子,能做出什么事吗?”
王建国沉默了。
他见过太多这样的母亲——为了给孩子凑医药费,卖房卖地、倾家荡产;为了给孩子捐骨髓,把自己吃成胖子;为了给孩子试新药,自己先试,试完没事才敢给孩子用。
他见过母亲能为孩子做到什么地步,但他没见过秦柔这样的。
因为他没见过一个母亲,能笑着说出那句话。
“王主任,我不会让你为难。你把手术让给我,出了事我负责。你只需要在旁边看着,什么都不用做。”
王建国低下头,看着桌上的手机屏幕。
那个小女孩的照片——五岁,扎着两个小辫子,穿着粉色的连衣裙,抱着一只掉色的兔子玩偶。
她笑得很开心,缺了两颗门牙。
他的手在微微颤抖。
“陈院士知道吗?”他的声音沙哑。
“知道。他让我来的。”
王建国闭上眼。
他知道自己拦不住秦柔。
他也知道,如果自己不让,秦柔会用别的方式达到目的。
而她一旦用了别的方式,结果可能比现在更糟,牵连的人可能更多。
他睁开眼。
“明天下午三点。手术室七号。我跟麻醉科说,你来做第一助手。”
秦柔看着他。
她在他的眼睛里看到了恐惧。
“谢谢。”她说。
秦柔从仁济医院出来的时候,已经是中午了。
她打车去了儿童医院,在血液科的病房里看到了女儿。
李念躺在病床上,脸色苍白得近乎透明。
她的手上扎着留置针,鼻子里插着氧气管,嘴唇干裂出血,眼睛闭着,眉头微微皱着。
她看起来比昨天更小、更瘦、更像一片随时会被风吹走的叶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