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70章 你撒谎了(2/2)
秦柔坐在他身边,手还按在他脖子上,拇指轻轻打圈。
那动作温柔得像在安抚一个受了惊吓的孩子。
“既然它不让你好过,”秦柔的声音很轻,像是自言自语,又像是对他说,“那我就说说你进监狱之后的事情吧。”
李二狗转过头,看着她的侧脸。
灯光在她脸上投下半明半暗的轮廓,将她的眉眼勾勒得格外清晰。
她的眼睛,在看着某个他不知道的方向。
“你愿意听吗?”
“好。”李二狗的声音沙哑,像砂纸摩擦玻璃。
秦柔收回按在他脖子上的手,放在膝盖上。
她的手很好看,骨节分明,指甲修剪得很整齐,没有涂指甲油。
这是一双医生的手。
一双可以握住手术刀、可以在显微镜下做精密操作、也可以将一支镇定剂准确扎入他颈侧肌肉的手。
“那就从我醒来开始说起吧。”她说,目光落在对面那面灰白色的舱壁上,仿佛透过那层金属,看到了另一个时空,另一个她。
那天晚上秦柔不知道自己是怎么被推进急诊室的,也不知道自己是怎么被洗胃的。
她只记得一些破碎的、无法拼合的片段——刺目的无影灯,橡胶手套的触感,有人掰开她的嘴往里面插管子,她干呕,她流泪,她喊了一个名字。
她喊的是“二狗”。
她不知道那是在急诊室里还是在梦里。
她只知道,当她真正清醒过来的时候,天已经亮了。
不是那种透过窗帘缝隙渗进来的、带着灰尘味道的晨光,而是病房白炽灯那种冰冷的、永不熄灭的白光。
她躺在一张窄小的病床上,手腕上扎着留置针,一根输液管连接着头顶的吊瓶。
吊瓶里的液体已经所剩无几,透明的、缓慢地、一滴一滴往下坠,像她此刻的思绪。
护士推门进来,看到她醒了,露出一个职业性的微笑。
“秦老师,您感觉怎么样?”
秦柔没有回答。
她侧过头,看向窗外。
天确实是亮了,不是灯光的白,而是那种带着温度的金黄色——阳光。
阳光透过窗户洒进来,落在白色的床单上,将整间病房照得明亮而温暖。
她盯着那束阳光,盯了很久。
“几点了?”她的声音干涩得不像自己的。
“上午九点四十分。”护士走过来,给她量了体温,测了血压,在记录本上写了一行字,“您爱人昨晚……”
“我知道。”秦柔打断了她。
护士看了看她的脸色,识趣地没有再说下去,转身出去了。
门关上的瞬间,秦柔听到走廊里有人在说话。
声音很轻,但她还是听到了——“龙家的人来了,在市局。”
“听说那个男的被转到巴士监狱去了。”
“巴士监狱?那不是关重刑犯的地方吗?”
“可不是嘛,他也算是……唉。”
秦柔闭上了眼睛。她的睫毛在微微颤抖,像蝴蝶被雨水打湿的翅膀。
她的嘴唇抿成一条线,脸上的表情看不出是悲伤还是愤怒,或者两者都有,或者两者都已经不重要了。
她躺了大概十分钟。然后她坐起来,自己拔掉了留置针。
针头从血管里抽出来的那一瞬间,有一小股血珠冒了出来,顺着手背流下去,滴在白色的床单上,洇开一小朵暗红色的花。
她没有擦,甚至没有看一眼。
她穿上自己的衣服——那件被扯得变了形的衬衫,那条皱巴巴的裤子,那双沾满灰的皮鞋。
她站在病房的镜子前,看着镜子里那个女人。
那个女人头发乱得像鸟窝,脸上有泪痕干涸后留下的白色痕迹,嘴唇干裂出血,眼眶
那不是她的口红,是龙天麟脸上那道口红印蹭上去的。
秦柔盯着那个口红印,盯了大概五秒钟。
然后她拉开水龙头,把衬衫脱下来,只穿着里面的吊带背心,用冷水搓那个口红印。
她搓了很久,搓到手指都红了,搓到那个印子变成一团模糊的、淡红色的影子。
她把衬衫拧干,重新穿上,湿漉漉地贴在身上,冰凉。
她拿起手机,看了一眼。
未接来电——三十七个。
导师的,实验室的,医院血液科的,还有几个不认识的号码。
她一个都没回。她翻到通讯录,找到一个名字,拨了出去。
“喂,王叔?是我,秦柔。”电话那头是一个中年男人的声音,沉稳而温和,“小柔?你没事吧?我听说了昨晚的事——”
“我没事。”秦柔打断了他,“王叔,我想请您帮个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