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67章 十字路口(2/2)
“他给我妻子下了药。”
老民警的笔顿了一下,抬起头看了李二狗一眼,又看了看沙发上的秦柔。
秦柔躺在那里,脸色潮红,呼吸急促,额头上的汗珠在灯光下闪闪发亮,衣领上的褶皱和被扯开的痕迹还没完全恢复。
老民警皱起了眉头。
“120到了吗?”他问身后的物业经理。“快了,快到了。”
老民警转过头看着李二狗。
“你在这等着,救护车到了你老婆上了车,你再跟我们走。”
李二狗点了点头。
他没有坐,就站在那里,守着秦柔,守着那些围过来的保安、民警、物业、西装革履的陌生面孔。
他低着头,看着秦柔的脸,一言不发。
救护车的鸣笛声由远及近,在楼下停了。
担架队抬着担架快步走进来,随车医生蹲在秦柔身边,翻眼皮、摸脉搏、量血压。
“疑似苯二氮卓类药物中毒,需要尽快洗胃。”医生站起身,看着李二狗,“你是家属?”
“我是她丈夫。”
“跟我们上车。”
李二狗看向老民警。
老民警点了点头。
“你先去,这边的事回头再说。”
李二狗跟着担架上了救护车。
车门关闭,鸣笛声再次响起。
他看着车窗外那些越来越远的面孔——保安、物业、西装男、老民警,还有那个年轻民警正在记录本上写着什么。
他们很快就被夜色吞没。
救护车里很安静,只有仪器的滴答声和秦柔急促的呼吸。
“你老婆的命比你重要。”李二狗把脸埋进手掌里,肩膀剧烈地起伏。
他没有哭出声,但眼泪从指缝里渗了出来。
他想起秦柔发的那条短信。
“救我。”
他来了,救了她。
可他救不了自己。
救护车到了医院,秦柔被推进急诊室。
李二狗跟在后面,又被挡在门外。
那扇门关上的瞬间,他看到了秦柔的脸。
她的眼睛还是闭着的,眉头微微皱着,像是在忍受什么痛苦。
她的嘴唇在翕动,像是在叫谁的名字。
他听不到。但他知道那一定是“念儿”,也可能是“二狗”。门关了。
李二狗在急诊室门口站了很久。
走廊很安静,灯很亮,墙是白的,地板是白的,他的脸也是白的。
后半夜的医院,安静得像一座坟墓。
李二狗坐在急诊室门口的蓝色塑料椅上,手肘撑在膝盖上,低着头,盯着地上的瓷砖缝隙。
他不知道自己在看什么,也不知道自己在想什么。
大脑一片空白,像被格式化的硬盘,什么内容都没有,只剩下空荡荡的、机械的运转。
脚步声从走廊那头传来,皮鞋敲击地面,频率很快,带着一种居高临下的压迫感。
李二狗没有抬头,但他知道是谁。
老民警走到他面前,站定。
“李二狗。”
李二狗抬起头。
老民警身后还跟着两个年轻警察,还有一个西装革履、戴着金丝眼镜的中年男人,手里拿着一个公文包,表情严肃,目光冰冷。
“跟我们走一趟吧。”老民警的声音没有波澜。
李二狗点了点头,从椅子上站起来。
他的腿有点麻,站起来的瞬间晃了一下,扶着墙才站稳。
“我老婆——”
“这里有医生,有护士,你不用担心她。”老民警顿了顿,似乎在犹豫要不要说下一句话。
他的嘴唇动了动,最终还是说了出来。
“龙家的人来了,直接找了市局。这件事,现在不太好办。”
李二狗看着他。老民警的眼底有一种说不清的情绪,像是同情,又像是无奈。
他当了这么多年警察,见过太多这种事——有钱有势的人,和没钱没势的人,从来就不在同一个天平上。
他知道李二狗可能是正当防卫,甚至可能是为了救人,但他的知道没有用。
因为在这座城市里,有些事情不是“知道”就能解决的。
李二狗低下头。
“走吧。”
他跟着他们走出住院大楼。
初秋的夜风扑面而来,吹得他身上的衣服猎猎作响。
他穿着那件给秦柔盖过、又从他身上拿回来的薄外套,袖子上面还有秦柔蹭上去的口红印。
他没有擦掉,也没有刻意去看,只是穿着它,像穿着她留下的最后一点温度。
警车停在门口,车顶的警灯没有开,静静地趴在夜色里,像一头蛰伏的困兽。
老民警拉开后车门,李二狗弯腰钻进去,坐在硬邦邦的座椅上。
车门关了,把他和外面的世界隔绝开来。
老民警坐进副驾驶,年轻警察发动车子。
引擎的嗡鸣很轻,车里的暖气开得很足,足到有些闷。
一路上没有人说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