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风料峭 分节阅读 28(2/2)
云杉转头,静静望向了仪萱。那一瞬,白雪飞快攀上,转眼将她埋没。便在她无措之际,云和起了身,抬手在她身上轻轻一拂。满身白雪,刹那飘散。仪萱顿觉轻松,努力坐起身来。
云和冲她笑了笑,复又望向了云杉,道:“你我之事,与旁人无关我欠你的,你讨回便是”
仪萱一听,忙拉住他,道:“你说什么呢我那么辛苦才救了你你不准”她咳了几声,又对云杉道,“过去的事,已无可奈何这些年来,他疯疯癫癫,如行尸走肉一般,这般惩罚,难道还不够么若真的生死相隔,就再也无法挽回了。同门之间,再怎么怨恨,到此也够了吧难道除了怨恨,别的真的什么都没了么”心口滞郁,让她再也说不下去了,她抓紧衣襟,不停地大口喘着气。
云杉静静看着她,忽然哭了起来。她双手掩面,哭得无比凄怆,先时还是哽咽,继而竟嚎啕起来。
仪萱不知她会是这种反应,一时呆住了。她正想着是不是话说重了,该安慰几句,云和却轻轻拍上了她的肩膀,道:“没想到我身为圣师,却要后辈替我说话”
仪萱一怔,望向了云和。如今他双目清明,神色平和,再无半分疯癫狂乱之相,更没有先前那颓然无助之色。“你你好了”她犹豫着,问了一声。
云和浅浅一笑,道:“也许是真虚天演心法被夺,损我心魄,反倒赐了我片刻清醒又或者,是回光返照吧”他说着,慢慢站起身来,走向了云杉。他强稳着摇晃的步履,在云杉身前站定。他微抬了目光,望向了那无边的墓碑。凄怆,隐生眉间。他敛着那抹哀色,道:“我欠下的,一日不曾忘记我已行将就木,也不必你动手了只是这姑娘一番好意,我未能回报你若还念及昔日之谊,略施援手可好”
那哭泣不止的云杉突然停下了哭音,她放下掩面的手,静静看着云和,也不言语。
“真虚法阵已破,你带这姑娘离开这里吧”云和含着笑,道,“师姐为人最是宅心仁厚,若然她在,也定会如此吩咐。你说是不是,阿絮”
阿絮不是云杉么仪萱听到这里,已是满心惶惑。
云杉沉默片刻,身子轻轻一颤,竟化作万千蝴蝶飞散开来。蝶翼振颤,簌簌发声。蝴蝶逐一消失,最后唯余下一只。纯白之蝶,纤小娇弱,周身笼着一圈薄薄的光,颤颤地飞到了仪萱面前。
云和见状,含笑解释道:“这是我师姐座下灵兽:华絮昔年我师姐身死,华絮悲愤难当,不顾掌门禁令,一心要毁掉真虚境。多年以来,毫无音信,想不到竟被困在此处”他说到这里,声音一滞,似被痛苦所扰。他安稳气息,仍旧笑道,“你我相识,总算有缘。你为寻医而来,却遭遇如此,皆是为我所累一场承负,终到尽头。多谢你几番维护,”言语之间,他抱拳行礼,垂眸敬道,“保重。”
这般话语,无异遗言。仪萱正要劝时,那娇小白蝶颤颤地停上了她的肩膀,还不等她反应,一股力道笼上她的身子,携着她缓缓腾空。
“慢着这算什么”仪萱急切难当,出声喊道。她见云和无动于衷,又扭头看着自己肩上的蝴蝶,道,“你真要他困死在这里难道你那宅心仁厚的主人会做这般冷酷无情之事么你当真的”她越说越急,轻促呼吸夹杂在话音之中,听来断续,“既然如此,你方才为什么停手为什么哭”
白蝶的举动因她这句话而停了下来,它迟疑片刻,带着仪萱慢慢飞落。待放稳了仪萱,它轻振双翅,翩飞至云和面前。
“阿絮”云和不解地看着那白蝶,低低问了一声,犹豫着抬起手来。白蝶在他掌心盘旋片刻,轻轻落在他的指尖。
白蝶静待片刻,似乎决定了什么,倏忽而飞。刹那之间,周遭景物陡然变作无数白蝶,如雪纷然。白蝶飒飒飞舞,转眼间重构了风景。这一次,不再是霜雪墓碑,而是一片连绵阴雨。雨色之下,是遍地尸骸,是血流成河。云杉,依旧在这片风景之中。但她那一身白衣,已浸满血污,不符高洁。她背靠着一段残木,缓缓坐倒。她长长地吐息,而后,转头望向了云和。
如此情景,正生生撕开旧伤,连仪萱这样的旁观者看了都觉残忍。云和早已怔然,他强忍着苦痛之情,哀求般道:“梦蝶化境阿絮,别这样我”
正当悲恸难当之际,云杉却带着笑容开了口:“唉最后见到的,竟是你这张没好气的面孔,当真叫人难过啊,掌门”
仪萱这才明白了,眼前这些并非幻境,只怕是真实的往昔景象
那只存于回忆中的云杉稍稍沉默,又叹了一声,道:“也没什么要交待的,不劳掌门费心了”她无力说完,却忽然想起了什么,“倒也不是完全没有云和那家伙,现在如何”
空旷的安静之后,云杉笑着回应:“呵呵今次之祸,皆因真虚灵气而起,本就该于他问责,如今他不过耗竭累倒,比起那些丧命的弟子,算得上什么若我还能动,必要断他三四根骨头,才能顺了这口气”
飒飒雨声,掩去她余音中的悲愤,片刻之后,她道:“掌门多虑了,难道那些道理我不明白无论如何,他依旧是我的师弟气也罢,怨也罢,哪里能到恨的地步呢我明白的,他创出这心法,不过是想救人,谁又能料到有这般变数呢”她忽又笑了起来,道,“说起来,师兄弟中,他的性情最是温柔,心思又细,此事之后,只怕我不算他的帐,他自己便愧悔得恨不得一死谢罪了便劳烦掌门替我传个话吧”
阴霾雨色之中,云杉的笑容无比明丽,“告诉那傻小子,别要死要活的他舍了命,不过成全了他自己。活着,才能救更多的人若他连救人的初衷都忘了,下至黄泉,也没脸见我”她说到这里,阖上了双目,“方才打得满身燥热,这雨倒是清爽凉快掌门请回吧,让我让我一个人好好歇歇”
话音停时,周遭便只剩下雨声,如泣泪一般。
仪萱不由自主地望向云和,就见他呆呆立着,如被定住了一般。他动了动唇,却始终没有说话,只是望着眼前的景象,无声地掉泪。看着这时的他,仪萱满心安慰。多年心结,总算解开。说起来,那么重要的“交待”,若能早些转达,便能免去诸多曲折痛苦。说来说去,还是那骆乾怀不靠谱啊她正带着私怨如此想着,却又隐约觉得自己成见太深。有些事情,单凭揣测,如何能定论,就好比当年她对苍寒,有些成见,兴许是该放下了吧
她想着想着,心绪愈发开朗,便在她生出笑意之际,却听那邪佞笑声切近,用惋惜的口吻道:“你以为能逃出我的手心么”
仪萱忙起身戒备,但这一动,心口如生灼火,烈烈烧人。窜行全身的剧痛复又加倍,吞湮清明。
但见那虚幻雨中,一片墨色氤氲,那魔物缓步而来,言道:“呵,这不是梦蝶化境么,真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