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4章 李兆先乡试（三）（2/2）

这边厢，吕宋岛金矿在经过一年多的开采工作，随着一船船沉甸甸的金砖乘着金秋的风抵达大明京城的码头，引燃了大明人的热情，而另一边厢，弘治十四年的乡试也终于到来了。

李兆先背着陈远文为他准备的各种应试用品，包括方便面、炒面、防中暑的凉茶包，提神醒脑的薄荷油，背心和短裤等等，一步一回头地和陈远文告别，踏入了乡试的考场。

当李兆先提着考篮走进贡院时，一想到接下来的九天六夜，自己将在一间不足1.3平方米的号舍里，完成一场关乎命运的极限挑战，即使已经在家模拟了快一年，想到那被众多考生形容为“秋末冷蜂”的狭小空间时，他依然觉得不寒而栗。

天未亮透，贡院外的长龙已蜿蜒数里。考生们裹着清晨的寒意，等待着严格的三重搜身。初搜时，兵丁掰开李兆先携带的方便面，连炒面也要用手上下翻找、蜡烛也要切开检查。二搜时，李兆先被要求解开发髻、脱鞋验底，毫无尊严可言。

当李兆先终于领到写着“天字第一百六十六号”的号舍牌子时，他的长衫已被汗水浸透。

他穿过戒备森严的龙门，映入眼帘的是密密麻麻如蜂巢般的号舍——每间宽三尺（约1米）、深四尺（约1.3米）、高六尺（约2米），三面砖墙，正面敞开无门，恰如一个个露天囚笼，让他望之却步。

走进号舍，李兆先首先观察了两侧砖墙上的上下两道砖缝有无破损，这是号舍的最巧妙的设计之一，白天将上层木板抽出作书桌，下层木板当座椅，刚好组成一套考试用具；夜晚把两块木板拼合，就成了一张仅容蜷缩的床。

身材高大的考生往往躺下时，双脚往往要伸出号舍外，只能用考篮垫着或悬在半空，这一点让身材高大的李兆先每次在考场都深受折磨。

号舍的布局暗藏玄机。每排号舍形成一条狭窄巷道，宽仅四尺，只能容两人侧身而过。巷道口有号军把守，每场考试开始后便用木栅封锁，形成独立封闭单元。

李兆先这次的号舍属于靠近贡院中心的“老号”，通风好、噪音小，是考生争抢的风水宝地；对比前几次靠近厕所的“粪号”的臭不可闻，夏日蝇虫成群，他觉得这次运气相当不错。

由于乡试不提供伙食，考生需自带九天六夜的口粮。李兆先这次的考篮内分五格，上层放笔墨，中层置干粮，下层还有个小炭炉。他准备在巷道里生碳炉煮热水冲泡炒面或方便面，这次他再也不用像前几次那样因为不懂生火煮食而挨饿了。

而号舍里的如厕问题，是李兆先最不愿提及的噩梦。小便可以用自带的木桶解决，藏在桌下即可；但大号却要面临两难选择：若摘下墙上的“出宫牌”请考官引领至厕所，归来时试卷会被盖上黑泥印章，阅卷官见了往往认为晦气，直接判为无效；若就地解决，号舍内的气味会让人窒息，而此时陈远文为他准备的口罩和薄荷油就派上用场了。

乡试的时间安排严苛到近乎残酷。每场考试从黎明发题，到傍晚交卷，中间只有半个时辰休息。

最煎熬的是首场考试，不但题量大，而且难度大，考生们彻夜不眠。三更时分，李兆先依然在奋笔疾书，万籁俱寂，只有笔尖划过纸张的沙沙声、偶尔的叹息声，和远处传来的咳嗽声。

白天号舍内温度高达四十摄氏度，中暑者十之三四，李兆先全靠陈远文为他特制的预防中暑的凉茶和薄荷油涂抹太阳穴才支撑过来。比较庆幸的是这次乡试，老天爷没有突降暴雨，否则号舍积水三尺，他只能站在凳子上举着试卷做题。

终于，九天六夜的煎熬结束，李兆先蓬头垢面地拖着疲惫的身体走出贡院，见到家人后，他会心一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