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4章(1/2)
第354章 笛声里的慰藉,引路的曲
地窖里的账簿被刻上碑的第二天,阿毛在厢房的枕头的手臂还长一点,竹子做的,表面被磨得光滑发亮,黄澄澄的,像是抹了油。笛子上有八个孔,一个吹孔,一个膜孔,六个按孔。膜孔上还贴着一层薄薄的竹膜,已经破了,翘起一角。他每天在厢房里睡觉,枕头是赵先生给的,荞麦皮的,硬邦邦的。他从来没有掀开枕头看过。阿毛抱着被子走到院子里,搭在晾衣绳上,抖了抖被子,枕头也跟着抖,滚到地上,露出了
阿毛把笛子捡起来,很轻,竹子的纹理清清楚楚。笛子的尾端系着一根红绳,红绳上拴着一块小木牌,木牌上刻着字,和那些尺子、笔筒上的字一样老,工工整整的。“我叫阿笛。我在这里住了三年。学会了吹笛子。我每天吹,早上吹,中午吹,晚上吹。来的人听到笛声,就不怕了,不想家了,不哭了。后来我要走了。我把笛子留在枕头响。想家的时候,吹一曲。笛声传得远,能传到心里。”
阿毛的眼泪流下来了。阿笛。住了三年。学会了吹笛子。他每天吹,用笛声安慰来的人,让他们不怕,不想家,不哭。他走了,把笛子留在枕头
阿毛把笛子举到嘴边,试着吹。他不会吹。嘴唇对着吹孔,用力吹,噗——只有气声,没有音。再吹,还是噗。再吹,噗噗噗。他吹了好久,脸都憋红了,笛子就是不响。他哭了。不是难过,是——急。阿笛吹了三年,用笛声安慰了那么多人。他连吹响都不会。
“阿毛,你怎么了?”黑问。阿毛擦擦眼泪。“吹不响。阿笛吹了三年,吹得那么好听。我连响都吹不响。”黑蹲在他旁边。“那你学。阿笛学了三年,才学会。你才学了一会儿,不会很正常。”
阿毛看着笛子,看着木牌上刻的那句话——“想家的时候,吹一曲。笛声传得远,能传到心里。”他想起他爹。他爹会不会吹笛子?他不记得了。活着的时候,爹好像吹过,坐在门口,吹一些老歌。他听着听着就睡着了。后来爹不吹了,不知道为什么。也许是因为他死了,爹没心情吹了。
阿毛把笛子贴在嘴边,又吹。噗——还是气声。他把嘴唇挪了挪,再吹。噗——还是气声。他挪了又吹,吹了又挪,挪了整整一个下午。天快黑的时候,笛子响了。不是噗,是——呜——很低,很沉,像风穿过山洞。阿毛愣住了。他吹响了。虽然声音不好听,但响了。
“黑,你听到了吗?响了!”黑点头。“听到了。呜——像哭。”阿毛又吹了一声。呜——还是像哭。他又吹了一声。呜——还是哭。他吹了很多声,都是哭。他吹了一晚上,从傍晚吹到深夜。笛声在院子里飘来飘去,呜——呜——呜——像一个人在哭,哭了一整夜。黑、小怕、言、等、守井人、听、回、摸,大家都听着,没有嫌吵。因为那呜声里,有阿毛想爹的哭。
第二天,阿毛又吹。呜——还是哭。但比昨天低了一点,没那么像哭了。第三天,呜——比昨天又低了一点,有点像叹气了。第四天,呜——开始有起伏了,不是平的了。第五天,他吹出了一个调子。不是歌,是——几个音连在一起,起起伏伏的,像风吹过树,像水流过石头。和守井人唱的调子有点像,但不一样。这是他自己编的,想爹的时候吹的。
阿毛给这个调子起了一个名字,叫“想爹”。他每天吹“想爹”,吹给黑听,吹给小怕听,吹给大家听。大家听了,有的哭了,有的笑了,有的想起自己爹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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