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6章（2/2）

“黑，你看。我自己做的棉袄。”黑走过来，看着他。“好看。蓝色的，像天。”小怕也飘过来。“阿毛，你会做棉袄了。”阿毛点头。“嗯。阿量教的。她在尺子上刻着，量的时候要松，不要太紧。也不要太松。我照着做了。刚好合身。”

那天晚上，阿毛穿着新棉袄，坐在门槛上。月光照在蓝布上，泛着银白色的光。黑坐在他左边，小怕坐在他右边。

“阿毛，你在想什么？”黑问。阿毛摸着棉袄的袖子。“在想阿量。她量了那么多人，做了那么多衣服。大丫的棉袄，二狗的夹袄，三妮的小褂，四蛋的长袍。他们都穿着她做的衣服走了。合身，暖和。她没来得及给我做。但她的尺子还在，本子还在。我的尺寸记在上面。我看到了，照着做了。穿上了。合身，暖和。她没白量。”

小怕缩在阿毛给他做的银白色小衣服里，一伸一缩的。“阿毛，你也会量体裁衣了。你也会做棉袄了。你学会了。”阿毛点头。“嗯。学会了。阿量教我的。她在尺子上刻着怎么量，怎么松，怎么紧。我记住了。学会了。以后可以给别人做。给黑做，给你做，给言和等做，给守井人、听、回、摸做。给以后来的人做。”

那天晚上，阿毛在尺子上又刻了一道痕。在阿量刻的那些名字后面，刻上了自己的名字。“阿毛。七岁。肩一尺，袖一尺一寸，腰八寸，腿一尺四寸。做的棉袄，合身，暖和。”他刻完了，把尺子放回针线盒的盖子上，把碎布头盖回去。他知道，以后会有人翻开碎布头，看到这把尺子。会看到阿量的刻痕，会看到大丫、二狗、三妮、四蛋的名字和尺寸，会看到他的。会知道，有人在这里量过身体，做过衣服。会学着量，学着做，给自己做一件合身的衣服。

那天晚上，阿毛在碑上又刻了一行字。刻在最上面，在所有名字的上面。“尺子上的寸心，量体的情。阿量量了四年，做了四年衣服。大丫穿着她做的棉袄走了，二狗穿着她做的夹袄走了，三妮穿着她做的小褂走了，四蛋穿着她做的长袍走了。合身，暖和。她没来得及给我做。但她的尺子还在，本子还在。我量了自己，做了棉袄。合身，暖和。她没白量。她没白住。她教我的，我学会了。我会教给后来的人。”

他刻完了，退后几步，看着那行字。风吹过来，吹着针线盒上的碎布头。碎布头掀开一角，露出尺子上的刻痕。那些刻痕好像在发光，银白色的光，一明一灭的。那些被量过身体的人，好像回来了。大丫穿着棉袄，二狗穿着夹袄，三妮穿着小褂，四蛋穿着长袍。他们站在阿毛面前，笑着。大丫说：“阿毛，你穿棉袄了。”阿毛点头。“嗯。阿量做的。不对，是我自己做的。用阿量的尺子，量了自己，做的。”大丫笑了。“合身。好看。”二狗说：“阿毛，你也会做衣服了。”三妮说：“阿毛，你也会量体裁衣了。”四蛋说：“阿毛，你长大了。”他们笑着，然后，消失了。

阿毛的眼泪流下来。“你们穿着阿量做的衣服走了。我穿着自己做的衣服坐在这里。阿量没白做。你们没白穿。我学会了。我会做给别人的。”

渡的珠子微微发光，那光芒很淡，像萤火。像是在说：都会合身的。都会暖和的。都会传下去的。

第三百四十六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