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94章 消灭制造矛盾的人(2/2)
“敬咱们辽州的老行当。”
一屋子人齐齐举杯,杯盏碰得叮当响。
花厅外,夜色浓稠,虫鸣声被丝竹乐盖了个干净。
而此时,长旺郡南面的官道上,一条黑色长龙正在无声地接近。
…………
天色刚亮。
长旺郡城南门外,三千尖刀营骑兵无声勒马。
江辰没有停留,直接去了郡守府。
郡衙正堂,灯火未熄。
沈牧之显然一夜没睡,他接到门口亲兵的通报时,急忙跑出来:
“属下沈牧之,叩见主公。”
“属下无能,辜负主公信任,令新政在长旺郡受阻。请主公降罪。”
他不敢抬头。
吏考甲等出身,是江辰亲手选出来的郡守。
却没把事情办好……
江辰弯腰,一手把他拉起来。
“这不怪你。当地世家根深蒂固,几十年上百年经营下来的,本来就不是一朝一夕能连根拔掉的。”
沈牧之站直身子,嘴唇动了动,到底没忍住,红了眼眶。
江辰拍了拍他的肩膀:“把情况细细说给我听。”
沈牧之将江辰引入堂内,桌上铺开了厚厚一摞文书。他指着地图上标注的几处红点,逐一汇报。
“主公,世家们之前看似安分,可自从朝廷北伐的消息传到辽州,他们忽然就变了。”
“这是属下暗中调查的记录。赵家在城东三处学堂基址上连夜修了祠堂地基——他们提前买通了县衙的书吏,偷偷改了那几块地的地契。属下派人去查,发现地契上的印章……是真的。”
“清丈田亩的官吏被打了三批,是三批,不是三个!工匠被威胁的事更普遍——薛家和吕家控制着长旺郡大半的铁匠铺、木料场。他们跟工匠说,谁给官府干活,以后别想在长旺郡混。”
“最麻烦的是民心。百姓虽然知道新政好,但他们怕。主公您可能会走,但赵家薛家不会走。老百姓谁也不敢赌。”
江辰听完,也没多看那些册子,只是冷声道:“带我去看看。”
…………
半个时辰后。城东五里,王家村。
这里原本是第一座乡学的选址,临水背山的一片平地,沈牧之亲自选的。
此刻,那片平地上立着一座半人高的青砖地基,形制是祠堂规格。地基旁插着木牌,上面写着——“赵氏先祖灵位奉安处,族谱第三十二卷有载,外人勿犯。”
沈牧之冷声道:“属下查过,赵氏族谱是新修的。这块地三年前还是一片荒田。连夜雇了几十个壮丁抢建的。”
江辰看了一眼那块木牌,没有停留。
“下一个。”
隔壁张庄。
新派的里正张大牛不在。他的妻子抱着孩子坐在门槛上,看见沈牧之,眼圈立刻红了。
“沈大人,您来了。大牛三天前被人堵在路上打了。棍子、拳头招呼了半炷香,回来就下不了床。”
进了屋。
张大牛躺在窄床上,脸肿得变了形,左眼全是淤血,右胳膊用木板夹着——断了。
他看见沈牧之,挣扎着要起来。沈牧之按住他肩膀:“别动。谁打的?”
张大牛喘了口气,咧着缺了门牙的嘴:“薛家的佃户。来了七八个,领头的叫薛三。我不怕他们打我,我就是气——”
他指着墙角堆着的一叠碎纸。
“那是给村民登记田亩的册子。他们撕了。撕完还踩了几脚。”
江辰走过去,捡起一张碎纸。
纸上歪歪扭扭写着几行字,是张大牛挨家挨户登记的田亩数和户主名字。字写得很差,一看就是刚学认字的人拼了全力在写。有些笔画明显描了好几遍,还是歪的。
但每一行的数字都标得清清楚楚,用墨认真。
江辰拿着那张碎纸,站了很久。
他又走了两个村子。每到一处,景象大同小异——被砸了一半的学堂木料堆、被恐吓后再不敢出门的泥瓦匠、被威胁“谁家接官府的活就烧谁家房”的工匠。
最离谱的是一个村口告示栏,
沈牧之张贴的新政布告被人撕掉了。原位贴上了一张黄纸,画着粗糙的符咒,写着几个大字——“天降妖孽乱辽州,赵薛吕宋守家园。”
旁边围着几个百姓。一个汉子低声说:“四大家族都联手了,那个江辰怕是真要完了。听说朝廷几十万大军来打他了。”
旁边的老汉点头:“是啊,咱们还是别跟官府走太近。万一江辰输了,跟着遭殃。”
江辰站在人群外面,问沈牧之:“你之前不敢下狠手,是怕杀了世家的人引起民变。对不对?”
沈牧之点头。“属下确实有此顾虑。这些家族在本地经营百余年,佃户、姻亲、门生遍布各乡。动一个,牵一片。”
“他们才安分了几天?战事一紧,又跳出来了。”江辰笑了一声,
“只要这些寄生虫还扒在辽州身上,新政就永远推不下去。既然矛盾不会被消灭,那就消灭制造矛盾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