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2章 长安夜市(1/2)
“杨国忠搞的?”我确实有些意外。记忆中,唐代中后期商品经济发达,夜市逐渐兴起,但似乎没这么早,也没这么官方正式地推行。这又是我的“蝴蝶效应”?
我心中一动。杨国忠推行新政以来,确实做了不少实事。减轻赋税、整顿吏治、清查田亩、兴修水利,桩桩件件都是利国利民的好事。
现在又开了夜市,打破了长安城延续上百年的宵禁传统,这份魄力,不是一般人能有的。
我恍然。杨国忠搞的夜市?我有些不敢相信,虽然他现在一心要做个利国利民的贤相,但是搞出夜市促进经济、便利百姓的新政,是不是有些超前,确实让我奇怪。开放夜市,延迟宵禁,确实是惠及民生、刺激消费的好事。
只是……“那金吾卫不查犯夜了吗?”我问,手指在膝盖上轻轻敲着。
韩揆说,声音依旧平稳:“明巡和暗巡照常,但是很少查犯夜者,除非是可疑人士。现在长安城的百姓都知道,宵禁后只要不是鬼鬼祟祟的,基本上没人管。金吾卫的人也乐得清闲。”
我笑了笑,摸了摸怀中的文牒:“我还以为是我给你们的夜行文书管用呢!原来是没人查。”
韩揆难得露出一丝笑意,虽然只是嘴角微微上扬,但在他那张冷硬的脸上已经算是难得的表情了:“阿福、杜甫和我们手里的夜行文书当然有用,金吾卫看到立即放行,那是杨相国亲自打过招呼的。至于这松懈,也就是这几天才开始的,跟夜市开放有关。以前该查还是查的。”
我点点头,正要说话,忽然心中燃起一丝不太好的感觉,像有一根针扎了一下。
联想到之前得到的情报——太子从回纥调来的三千精兵,正在被安插进长安城各个官口。这些人混在人群中,表面上是正常的调动,但谁知道他们真正的目的是什么?也许是渗透,也许是控制,也许是为将来的某一天做准备。
宵禁松懈,夜市开放,金吾卫放松警惕……这一切会不会太巧了?
我心中暗暗记下这件事,决定回去后好好问问杨国忠。小心驶得万年船,在这种节骨眼上,任何一点疏忽都可能酿成大祸。
马车继续前行,出了城之后,道路变得颠簸起来。车厢摇晃着,外面的夜色越来越浓,月光被云层遮住,伸手不见五指。远处的山林里传来几声猫头鹰的叫声,凄厉而悠长。
韩揆忽然开口,声音很低,像是在自言自语,又像是在对我说:“杨相国这个人,以前我是真看不上他。贪赃枉法,结党营私,祸国殃民,大唐的朝政就是被他这样的人搞坏的。我在江湖上行走的时候,听到百姓说起杨国忠的名字,没有不骂的。”
我看着他,没有说话。韩揆很少评价一个人,更少说这么长的话。
韩揆顿了顿,继续说,语气里带着几分感慨,连眼神都变得柔和了些:“但这半年多,他像换了个人。减轻赋税、整顿吏治、清查田亩、兴修水利……桩桩件件都是以前没人敢做的事。现在又开了夜市,让百姓晚上也有个去处,不用天一黑就闷在家里。说他是贤相,一点不为过。朝中上下,对他刮目相看的人不少。”
他转过头看着我,眼神里有几分探究,声音压得更低了:“子游,这里头有你的功劳吧?杨国忠的变化,是从认你做义子开始的。以前他是奸相,你是他的义子之后,他就变成了贤相。这事瞒不过我。”
我没有否认,也没有承认,只是笑了笑:“师兄,你今天话变多了。平时你说三句话都嫌多,今天说了得有三十句了。”
韩揆难得露出一丝笑意,嘴角微微上扬,转过头去,不再说话。
“师兄,”我压下心头的不安,对韩揆道,“这宵禁松弛之事我隐隐感觉有些古怪,咱们得茶仓和各商铺的夜间守卫,都得再加强些。小心驶得万年船。”
韩揆在黑暗中点了点头,简短应道:“明白。回城就安排。”他没有多问为什么,但显然从我语气中听出了慎重。
马车在沉默中继续向前奔驰,将巍峨的长安城渐渐抛在身后更深的黑暗中。
窗外,是无边的荒野和更浓郁的夜色,仿佛一张巨口,等待着吞噬什么。而我心中那缕不安,如同投入静潭的石子,漾开的涟漪,久久不散。
马车在颠簸中行驶了约莫小半个时辰,终于缓缓停住。此处已是长安城外东南方向约二十里,远离官道,深入一片丘陵地带。
四下里黑黢黢的,只有风吹过树林的沙沙声和不知名虫豸的鸣叫。
韩揆无声地跳下车,我也紧随而下。另一辆车上的四名韩揆的心腹手下也聚拢过来,一共六人,韩揆的人皆是一身利于夜行的深色劲装,面蒙黑巾,只露出精光闪烁的眼睛。
“前面林密,车马难行,步行。”韩揆的声音压得极低,几乎湮灭在风里。
众人点头,无人言语,默契地跟着韩揆,偏离了勉强可辨的小路,一头扎进道旁茂密的树林。
林间几乎无路,脚下是厚厚的腐殖质落叶,踩上去绵软无声。韩揆显然对路径极熟,在黑暗中依旧步履稳健,引领着我们迂回穿行。
月光偶尔透过枝叶缝隙洒下零星斑点,勉强勾勒出前方同伴模糊的背影。
走了约莫一炷香的工夫,韩揆忽然停下,举手示意。我们立刻伏低身形,隐在树干之后。
前方林木稍疏,隐约可见一片黑沉沉的轮廓背靠山麓,前临一条反射着微弱星光的溪流,正是一座孤零零的宅院。
宅院不大,黑瓦白墙(在夜色中只是更深的灰影),在这荒郊野外显得格外突兀。
韩揆将拇指和食指扣成环,放入口中,发出两声极为逼真的猫头鹰叫声:“咕咕——咕咕——”
声音在寂静的林中传开。片刻,前方一棵枝叶繁茂的大树树冠微微晃动,两道黑影如同狸猫般轻巧滑下,落地无声,迅速掠到我们面前。是韩揆提前布下的暗哨。
“韩教头。”其中一人低声道,对韩揆抱拳。
“情况。”韩揆言简意赅。
那暗哨语速很快,声音压得极低:“申时(下午三点到五点)初,王忠嗣单人匹马而至,直接入院。
约莫待了一个多时辰,酉时三刻(傍晚六点左右)离开,依旧是独自一人,骑马原路返回。此后,宅院内再无动静,院外巡逻的暗哨也再未出现。”
另一人补充道:“今日有些奇怪。自王忠嗣走后,这宅子内外,再无人影走动。安静得……像是空了。”
韩揆闻言,眉头立刻蹙起,在黑暗中形成一个深深的“川”字。他追问道:“巡逻的规律,摸清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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