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0章 酒语诗言(1/2)
今天朋友们都在,李冶仿佛又回到了乌程的日子,回到了那个无忧无虑的时光,回到了那个可以肆无忌惮大笑的时候。
杜若坐在她旁边,给她倒了杯茶,递过去,轻声说,声音温柔得像一阵春风:“季兰,你不能喝酒,多喝茶。这茶是今年的新茶,清香。”
李冶撅起嘴,有几分不情愿,像个受了委屈的小女孩:“姐姐,我也想喝。看着他们喝,我嘴馋。我都好久没喝过酒了。”
杜若笑道,像哄小孩一样:“等生完孩子,你喝多少都行。现在嘛,忍忍。为了孩子,也为了你自己。”
李冶叹了口气,端起茶杯喝了一口,嘟囔着:“还有好几个月呢,好难熬啊。”说完,她又自己笑了,“不过也是,为了孩子,忍忍就过去了。”
杜若拍拍她的手,温柔地说,眼神里满是关怀:“很快就过去了。你看月娥,现在不也消停多了,要不然,她比你还能闹腾呢。”
李冶点点头,靠在杜若肩上,像个小妹妹一样依赖她,金眸半眯着,脸上带着满足的笑容。
杜若是她的知心姐姐,总是能在她需要的时候给她安慰和支持。自从杜若进了李府,李冶就有了一个可以说心里话的人,有什么烦恼都可以跟她说。
她虽不能饮酒,但身处好友之间,听着他们高谈阔论,看着他们开怀畅饮,仿佛自己也饮了那最醇的美酒,熏熏然,陶陶然。
“好了好了!”李冶忽然清了清嗓子,提高了声音,眼中闪着跃跃欲试的光芒,“光喝酒吃菜,听你们侃大山,虽也有趣,但总觉少了点什么。咱们这儿,有诗人,有茶道大家,有酿酒大师,还有酒仙……”她目光扫过众人,在“酒仙”二字上,特意在面红耳赤的姚师傅和朱放身上顿了顿,引得一阵轻笑,“如此良辰美景,佳朋满座,岂可无诗?”
她坐直了身子,虽然腹部隆起,动作稍显迟缓,但那挺直的背脊和发亮的眼眸,却透出一股属于“女诗豪”的勃勃英气与自信:“我提议,咱们来联诗,如何?”
“好!”杜甫第一个抚掌赞同,眼中露出欣慰和鼓励的笑意。他深知这位夫人的才情与豪气,见她孕中依然如此精神焕发、诗兴不减,心中甚慰。
陆羽也微微颔首:“季兰此议甚佳。以诗佐酒,以文会友,方不负此夜。”
朱放猛地一拍桌子,震得杯盘轻响:“联诗?这个我在行!在乌程那会儿,闲来无事,没少跟那帮酸……呃,文人墨客们玩这个!季兰妹子,你说,怎么个联法?”
姚师傅晃了晃有些发沉的脑袋,憨笑道:“你们这些读书人啊,一喝酒就爱玩这些文绉绉的玩意儿。作诗?我老姚是个粗人,就会酿酒,哪会作诗啊?”
纪春也连忙摆手,脸上露出赧然:“夫人,诸位先生,纪春只会摆弄酒曲,这吟诗作对……实在是一窍不通,恐扫了诸位雅兴。”
“嗐!老姚,纪先生,这话就不对了!”朱放一把搂住姚师傅的肩膀,对纪春也扬了扬下巴,“咱们联诗,图的是个乐呵!是心意!不是考状元!作得好,大家喝彩;作得不好,哈哈一笑,罚酒一杯,不也痛快?重要的是大家在一块儿,一起玩,一起乐!对不对,季兰妹子?”
李冶笑着点头:“朱兄说得是。联诗不为争高下,只为抒胸臆,助酒兴。规矩也简单,我先起个头,定个题目和韵脚,作第一句。接下来,按座位次序,每人接一句,需押韵,且意境相连。接不上,或接得不好,便罚酒一杯。若接得妙,众人共饮一杯为贺。如何?”
“妙极!”杜甫笑道,“既然是季兰起的意,这第一个题目,便由你来出。此后,谁的那句被公认为最佳,下一轮的题目便由谁来出,如何?”
“好!”
“就依子美兄所言!”
众人纷纷应和,连姚师傅和纪春也在朱放的鼓动和阿福的鼓励下,点头表示愿意尝试。
李冶眼中光彩更盛,她略一沉吟,目光扫过满面红光的姚师傅和略显紧张的纪春,嘴角扬起一抹明朗的笑意:“今日之宴,是为姚师傅、纪先生接风洗尘。这第一个题目,便以‘接风’为题,七言为句,押‘先’韵。我便抛砖引玉了——”
她微微昂首,一手轻抚腹部,一手虚空微按,仿佛在感受着某种韵律,清越的声音在灯火通明的花厅中响起:
“远客携春至堂前,酒香氤氲话流年。”
诗句一出,满座皆静。短短十四字,既点明了“接风”之题,又巧妙地将纪春(字东轩,含“春”字)的到来、醇厚的酒香、以及好友共话往事的温馨场景融为一体,平实中见真情,豁达里蕴暖意,更暗合了她此刻身怀六甲、喜迎佳客的满足心境。
“好!”杜甫第一个击节赞叹,“‘携春至堂前’,一语双关,巧妙而自然。‘话流年’三字,平实温馨,道尽故人重逢之乐。季兰此句,开篇平易近人,意境全出矣!”
陆羽也微微颔首:“看似寻常,实则匠心。季兰诗才,愈发圆融了。”
朱放大声叫好:“妹子厉害!这开头开得敞亮!得,压力给到我了!我来接——”
他抓了抓头发,眼睛转了转,看着满桌佳肴和众人笑脸,猛地一拍大腿:
“玉盘珍馐何须羡,故人笑语胜管弦!”
“好一个‘故人笑语胜管弦’!”阿福笑着捧场,“朱院长此句,道尽吾心声!与诸位先生、师傅共聚,便是粗茶淡饭,也胜似山珍海味,妙语欢声,更比那丝竹悦耳!当浮一大白!”
说着,他率先举杯。
众人笑着举杯共饮。朱放得意地扬了扬下巴,看向身旁的姚师傅:“老姚,该你了!”
姚师傅正琢磨着“管弦”是不是乐器,听到点名,浑身一激灵,苦着脸道:“我?我真不行啊……这文绉绉的……”
“怕什么!”朱放怂恿道,“就照实了说!你看到这满桌酒菜,看到我们这帮人,心里想啥,就说啥!管他什么平仄对仗,咱们图一乐!”
姚师傅被他一激,再加上几分酒意,把心一横,端起酒杯灌了一大口,抹了抹嘴,粗声粗气道:“那……那我可说了啊,作得不好,你们可不许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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