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7章 城外别业(1/2)
杜若轻声道:“也别忘了让厨房备些醒酒汤和清淡的粥品。姚师傅他们远道归来,纪先生又是初来,酒虽要尽兴,身子也要顾着。”
“还是若姐姐想得周到。”李冶回头对杜若嫣然一笑,随即又对夏荷道,“听见了?快去厨房再说一声。”
夏荷应了一声,急忙赶去厨房,春桃正上着菜,脚步轻快,裙摆飘飘;秋菊冬梅在布置桌椅,桌布铺得平平整整,碗筷摆得整整齐齐;云彩云霞在擦拭酒杯,一个个擦得锃亮,能照出人影。
整个李府都洋溢着忙碌而欢乐的气氛,“两位夫人辛苦。”我笑着走上前。
李冶闻声回头,看见是我,眼睛顿时一亮,但随即又故意板起脸,嗔道:“你还知道回来?这一下午,也不知道早些回来,宴席都快开始了!”
“我还不是为了朱放给朱放撑撑场面。”我上前,很自然地扶住她的胳膊,入手只觉得她肌肤微凉,想必是在廊下站得久了,“倒是你,怀着身子,还在这里站这么久吹风,仔细受了凉。有什么事,交代给春桃她们去办就是了。”
“我哪有那么娇气?”李冶嘴上说着,身体却顺从地往我这边靠了靠,脸上那点佯怒早就绷不住了,露出关切,“崇文尚武堂那边,朱放接手还顺利吗?那些先生们没为难他吧?”
“顺利得很。”我笑道,“他那一身本事你还不知道?三言两语就跟岑参、张继他们打成一片了。这会儿正忙着熟悉情况呢,说是晚点自己过来。”
李冶这才放心地点点头,随即又想起什么,四下张望了一下,噘嘴道:“月娥那个小丫头,越来越没规矩了!下午就带着贞惠妹妹出门,说是去西市看什么新到的胡商料子,到现在还不着家!真是的……”
她话虽如此说,但那语气里并无多少真正的责怪,反而带着一种“自家孩子调皮也没办法”的宠溺,脸上的笑意更是藏也藏不住。
自从朱放和陆羽来到长安,李冶的心情明显大好,往日因怀孕而容易产生的些许烦躁和焦虑似乎一扫而空,整个人都显得格外鲜活明亮,眼角眉梢都洋溢着欢快。
杜若在一旁以袖掩口,轻笑出声,冲着李冶揶揄道:“现在知道抱怨了?还不是你这个当家主母平日里太惯着她们?月娥妹妹有着身孕,你还纵着她到处跑。贞惠妹妹初来长安,人生地不熟,你就放心让她跟着月娥‘疯’?”
李冶瞪了杜若一眼,底气却没那么足:“我哪里惯她们了?是她们自己说要去的嘛!我还能把她们锁在屋里不成?”
杜若但笑不语,那眼神分明在说:你就嘴硬吧。
我看着她们二人这习以为常的斗嘴,心里那处最柔软的地方被填得满满的。这样鲜活、温馨、充满了烟火气与人情味的日常,才是我穿越千年时光,最终想要牢牢握在手中的珍宝。
我们正说笑着,阿洛却陪着韩揆,从另一侧的游廊匆匆走来。韩揆向来是山崩于前面色不变的性子,行动举止总是沉稳有度,可此刻他的脚步却比平日急促许多,脸上虽尽力维持着平静,但微微蹙起的眉头和略显紧绷的下颌线,都透露出他此刻心绪的不寻常。
“子游。”他走到我面前,声音压得极低,却字字清晰,“李泌有消息了。”
我心中猛地一跳,一股混合着惊喜、急切与凛然的情绪瞬间冲上头顶。我面上不动声色,只对李冶和杜若点点头,温声道:“季兰,若儿,你们先忙着,我和师兄说点事。”
李冶何等聪慧,见我神色虽平静,但韩揆罕见的情态和我瞬间的眼神变化,她已察觉出非同一般。她看了韩揆一眼,又看看我,金眸中闪过一丝了然,却什么也没多问,只柔声道:“好,你们先去忙。这边有我和若姐姐呢。”
杜若也轻轻颔首,挽住了李冶的手臂。
我对她们投去一个安抚的眼神,随即对韩揆道:“师兄,书房说话。”
韩揆点头。我对守在书房方向的阿洛使了个眼色,阿洛会意,立刻快步先往书房去准备灯火。我和韩揆则步履匆匆,却尽力不显得慌乱,穿过回廊,径直走向书房。
阿洛已机敏地将书房门关上,自己持剑守在门外。书房内,只点了一盏灯,光线集中在书案附近,其余地方沉浸在昏暗之中,反而更利于密谈。
“人在哪里?”门一关上,我便急迫地转身,看向韩揆,声音压得极低,却带着不容错辩的急切。
韩揆没有立刻回答,他走到书案前,伸出食指,在杯中蘸了点冷茶,就着灯光,在光滑的紫檀木桌面上迅速而清晰地勾勒起来。
“长安城外,东南方向,约二十里。”他的手指移动着,画出一条代表道路的线,在线的一侧点了一个醒目的点,“此处背靠一段缓坡山麓,前临一条不大不小的溪流,地理位置颇为隐蔽。溪边有一处宅院,规模不大,看起来像是某位富户修建的别业,孤零零的,附近并无其他人家。”
他的手指在那个“点”周围虚划了几个圈:“宅子看起来很普通,但怪就怪在,它周围看似平静,白日里却常有形形色色的人经过,或是樵夫,或是货郎,或是走亲访友的乡人。人数比那等偏僻之地该有的,多了不止几倍。而且……”
韩揆抬起头,目光锐利地看着我:“我手下最得力的两个探子回报,这些过往之人的眼神,绝非常人。他们看似随意行走,目光却总是不由自主地扫过宅院的围墙、大门,以及周围的路径、树林,带着一种审视和警惕。那不是路过,是看守,而且是极为专业的、轮换的暗哨。”
我盯着桌面上那个被茶水圈出的点,心脏“咚咚”地撞击着胸腔。暗哨,轮换,偏僻却守备森严的宅院……这些特征,几乎已经指明了答案。
“还有更确凿的证据吗?”我沉声问,需要最后一块拼图。
韩揆缓缓点头,手指在那个“点”上重重一顿,声音更低了:“三日前,午后申时左右。我的人亲眼看见,一个身材魁梧、面色黝黑、额角有一道旧疤的中年男子,只带了两名随从,骑马而至,径直入了那宅院,约莫一个时辰后方才离开。虽然此人换了常服,但我那手下早年曾在边军效力,绝不会认错——”
他一字一顿道:“正是王忠嗣。”
王忠嗣!
这三个字像一道惊雷,在我脑海中炸响。所有的线索,在这一刻瞬间串联、吻合!太子李亨的心腹爱将,曾经手握重兵、威震边关的王忠嗣,亲自看押的一处隐蔽城外宅院……那宅中囚禁的是谁,答案已呼之欲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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