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页 > 女生小说 > 穿越成了福岛正则庶出子 > 第506章 驿马、赏银与天下网

第506章 驿马、赏银与天下网(2/2)

目录

三、黄土地上的干柴

三月二十五,陕西米脂,李家站。

高迎祥蹲在自家窑洞前的土坡上,抽着旱烟。他三十出头,身材高大,一张国字脸被塞北的风沙吹得黝黑粗糙。脚边放着一把锄头,锄刃上还沾着新鲜的泥土——他刚给村东头王大户家垒完院墙,挣了二十文钱。

夕阳把黄土坡染成金色。远处,无定河像一条瘦弱的黄带子,在沟壑间蜿蜒。地里没什么庄稼,稀稀拉拉的几根麦苗,蔫头耷脑。

“祥子!祥子!”

同村的马守应连滚爬爬跑上坡,气喘吁吁:“听、听说了吗?京城!京城出大事了!”

高迎祥磕了磕烟袋,没抬头:“啥大事?天塌了?”

“真塌了!”马守应凑过来,压低声音,却压不住兴奋,“我刚从县城回来,听粮铺的伙计说,京城换了皇帝了!不是天启爷,是什么……光复皇帝!说是建文帝的后人,带兵打回了北京,把嘉靖皇帝的子孙都抓了,天启爷被废为庶人了!”

高迎祥的手顿了顿。他抬起头,看着马守应:“你听谁胡咧咧?”

“真的!”马守应急了,“县衙门口都贴出告示了!说是新皇下了诏书,要‘废三饷’、‘赦流民’!以后不加辽饷了!”

高迎祥沉默地抽了口烟。废三饷?他当然知道三饷是什么。辽饷、剿饷、练饷,像三座大山,压得陕西百姓喘不过气。他家原本有十几亩地,因为交不起饷,卖了一半。剩下的地,连年大旱,颗粒无收。

“那……以前的皇粮,还交不?”他问。

马守应一愣:“这……告示上没说。就说废三饷。”

高迎祥“哦”了一声,又低下头去。废三饷,听起来是好事。可这诏书,从北京到陕西,几千里路,谁知道传到地方上会变成啥样?县衙的老爷们,会不会借着“新朝新政”的名头,又搞出什么新花样?

他想起昨天去王大户家垒墙时,听王大户和管家嘀咕,说新朝可能要“清丈田亩”,重新分地。王大户当时脸色就白了,说他在山里藏的那几百亩隐田,怕是要保不住。

高迎祥心里冷笑。清丈田亩?那也得有人、有钱、有胆量去清。这陕西,官府早就瘫了,谁还管这些?

“祥子,你说……”马守应蹲下来,声音更低,“这新朝,能成事不?”

高迎祥没说话。他望着远处光秃秃的山梁。那山梁后头,是延安府。再后头,是黄河。过了黄河,是山西。再往东,才是北京。

太远了。

“成不成事,跟咱有啥关系?”高迎祥站起身,拍了拍屁股上的土,“该交的粮,一颗不会少。该挨的饿,一顿不会缺。”

他扛起锄头,朝窑洞走去。走到门口,又停住,回头对马守应说:“守应,这些话,别到处嚷嚷。世道乱了,嘴上得有个把门的。”

马守应连连点头。

高迎祥进了窑洞。婆姨正在灶前烧火,锅里煮着稀得能照见人影的菜粥。三岁的女儿蹲在墙角玩泥巴,看见他,怯生生地叫了声“爹”。

他放下锄头,从怀里摸出那二十文钱,递给婆姨。

婆姨接过,数了数,低声说:“王大户家的管家说,下个月不用去了。他家也没余粮了。”

高迎祥“嗯”了一声,在炕沿坐下。窑洞里昏暗,只有灶膛里一点微弱的光。

“我今儿在县里,听说……”婆姨犹豫了一下,“听说新皇帝,是建文帝的后人。说是不加辽饷了。”

高迎祥没吭声。他脱了鞋,盘腿坐在炕上,看着灶膛里跳跃的火苗。

不加辽饷。听起来多好。

可他去过延安府,见过那些饿死在街边的流民。也见过那些骑着高头大马、穿着绸缎的官老爷。诏书是诏书,现实是现实。

“睡吧。”他说。

婆姨吹灭了油灯。窑洞里陷入黑暗。

高迎祥躺在炕上,睁着眼。窗外,风声呼啸,像鬼哭。他想起马守应的话,想起王大户的隐田,想起县衙门口可能贴着的告示。

新朝。

废三饷。

这些词在他脑子里打转。像一颗石子,投入一潭死水,激起一点点涟漪,然后很快又平静下去。

但水底,有什么东西,正在慢慢发酵。

他翻了个身,闭上眼。明天还得去山里挖野菜。家里的粮,只够三天了。

四、文华殿的烛火

三月二十五夜,北京,文华殿。

烛火通明。赖陆坐在御案后,面前摊开着十几本奏折、塘报。柳生站在一旁,手持一份名录。

“今日共发出诏书四十七道,赏银一万四千两。”柳生汇报,“覆盖北直隶、山西、陕西、河南、山东。按您的吩咐,送往陕西的诏书,特别交代,给驿卒李自成加赏。”

赖陆“嗯”了一声,目光落在一份塘报上。那是宣府总兵侯世禄送来的,语气恭敬,表示“谨遵圣谕,安抚部众,以待后命”。但字里行间,透着一股观望。

“侯世禄家里,查清楚了吗?”赖陆问。

“查清了。”柳生说,“他在宣府有三处宅子,五个小妾,存银大约五万两。有两个儿子,一个在宣府军中,一个在北京国子监读书——已被我们控制。”

赖陆点点头。软肋拿住了,就不怕他不听话。

“南京那边呢?”

“混乱加剧。”柳生说,“以钱谦益为首的文官主张‘暂不立君,以待天时’,实际是想观望。以刘泽清、高杰为首的武将,则想拥立福王朱常洵之子朱由崧,好挟天子以令诸侯。两派在南京朝堂上吵翻了天。今天下午,有密报说,钱谦益暗中派人送信进京,表示愿‘效顺新朝’,但要求保留江南士绅的优免特权。”

赖陆笑了。笑得有些冷。

“告诉钱谦益,特权可以谈。但他得先做件事:在南京找一百个有名望的士绅,联名上表,劝进朕登基。表文要写清楚,是‘顺应天命,归附正统’。”

柳生记下。

“另外,”赖陆从奏折中抽出一份,“陕西巡抚的奏报,说流民日增,恐生大变。你怎么看?”

柳生沉默片刻,道:“陛下,李自成送的诏书,此刻应该到延安了。高迎祥,应该也听到风声了。但一纸诏书,几两赏银,解不了陕西连年大旱、土地兼并、官吏贪暴的积弊。流民已成干柴,只差一点火星。”

“那就不要给他们火星。”赖陆说,“传旨:从晋商征调的粮食,分三成,立刻运往陕西。在西安、延安、榆林三地设粥厂,以‘光复皇帝特恩’之名放赈。同时,令陕西锦衣卫——现在是我们的人——彻查各地府库,有贪没赈粮、欺压流民者,就地正法,抄没家产,充作赈资。”

柳生眼中闪过一丝了然。这是组合拳:给一点活路,杀几个贪官,把民怨引向旧朝的官吏,而不是新朝。

“那……李自成、高迎祥这些人?”柳生问。

赖陆站起身,走到窗前。窗外,紫禁城的重重殿宇沉浸在夜色中,只有巡逻武士的灯笼,像鬼火一样飘过。

“李自成在送信,就让他继续送。他是个驿卒,见过民间疾苦,也见过新朝的效率。这样的人,用得好,可以成为我们在地方的眼线,甚至干吏。”赖陆缓缓道,“至于高迎祥……他若安分,就让他当他的顺民。他若不安分——”

赖陆转过身,烛光在他脸上投下明暗不定的阴影。

“柳生,你知道历史的惯性有多大。有些事,不是一道诏书、一点粮食就能改变的。陕西的乱,迟早要来。我们要做的,不是阻止它,而是引导它。让它烧向该烧的地方,而不是烧向我们。”

柳生深深躬身:“臣明白。”

赖陆重新坐回御案后,拿起笔,在一份空白诏书上写下几行字,然后盖上“光复皇帝之宝”。

“这道旨意,发往陕西。告诉三边总督杨鹤——如果他还没跑的话——朕给他全权,安抚流民,整顿吏治。但若陕西生乱,朕唯他是问。”

柳生接过诏书。他知道,这既是给杨鹤的机会,也是给他的绞索。办好了,是新朝的能臣;办不好,就是平息民愤的替罪羊。

“还有,”赖陆最后说,“告诉曹化淳,让六部拟个章程出来。新朝的科举,不能只考八股。要加试算学、农政、水利、刑名。天下大乱,需要的是能做实事的人,不是只会写文章的酸儒。”

“是。”

柳生退出文华殿。殿内,只剩下赖陆一人,和满桌的奏折、塘报、诏书。

他走到殿门口,望着外面深沉的夜色。远处,正阳门方向,有隐隐的火光——那是粥厂在连夜熬粥。更远处,南京的方向,一片漆黑,但他知道,那里正暗流汹涌。

而陕西的黄土坡上,一个叫高迎祥的农民,正为明天的口粮发愁。山西的驿道上,一个叫李自成的驿卒,正怀揣着四两赏银,往家赶。

这一切,都在他的棋盘上。

赖陆抬起手,仿佛在虚空中抚过什么。他的指尖,触不到那些具体的人,具体的苦难,具体的野心。但他能触到那套系统,那套运转了二百多年、如今落入他手中的庞大机器。

“李自成,高迎祥……”他低声自语,声音在空旷的大殿里回荡,“这次,你们是选择做驿卒,做顺民,还是……”

他笑了笑,没有说下去。

夜风吹进殿内,烛火摇曳。墙上的影子,被拉得很长,很长。

目录
返回顶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