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8章 血契(2/2)
萧璟行礼退下。走到帐口时,他忽然回头:“皇兄。”
“嗯?”
“一定要活着。”萧璟看着他,眼中是近乎执拗的认真,“您若有事,臣弟……绝不独活。”
萧琰一怔,随即缓缓点头:“朕答应你。”
待萧璟离去,萧琰才轻叹一声,走回案前。烛火将他的身影拉得很长,孤独而坚定。
老道从阴影中走出:“陛下既已与殿下血脉相连,当知他所言非虚——您若真有不测,他体内龙血必会失控,届时……”
“朕知道。”萧琰打断他,“所以朕不会死。”
他看向帐外渐亮的天色,眼中闪过冷冽的光:
“有些人想让朕死,朕偏要活得长长久久。”
“这江山,这人,朕都要守住了。”
“谁也夺不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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翌日,辰时。
一线天东侧官道上,两匹快马一前一后奔驰。前面那匹马上,萧璟一手控缰,一手持剑抵在身后萧琰的颈间,做足了“挟持”的姿态。萧琰双手被缚于身后,面色沉静,仿佛真成了阶下囚。
后方三里,赵阔亲率三千黑虎营精锐紧追不舍。斥候不断回报:
“报——贼人挟持陛下往鬼哭涧方向逃窜!”
“报——前方未见伏兵!”
赵阔骑在马上,眉头紧锁。他是个四十余岁的中年将领,面相粗豪,心思却细。陈霆死后,他接管黑虎营,本就想借“救驾”之名立下大功,没想到真撞见了“被挟持”的皇帝。
只是……太巧了。
“将军,前方就是鬼哭涧了。”副将提醒,“地势险要,恐有埋伏。”
赵阔勒马,望向远处那道如鬼斧劈开的山涧,沉吟片刻,忽然笑了:“传令:前军一千人入涧追击,中军两千人在涧外接应,后军两千人守住退路。”
“将军是怀疑——”
“萧璟若真想逃,何必往死路里钻?”赵阔冷笑,“不过……若真有埋伏,正好将计就计。本将军倒要看看,是他们的埋伏狠,还是我的刀快!”
命令下达,黑虎营分兵而行。
前方,萧璟已策马冲入鬼哭涧。涧内狭窄,仅容三马并行,两侧山壁高耸,抬头只见一线天光。湍急的溪流在涧底咆哮,水声轰鸣。
“皇兄,”萧璟压低声音,“他们分兵了。”
萧琰微微侧头,用只有两人能听见的声音道:“赵阔果然谨慎。不过……够了。”
只要一千人入涧,便足以重创黑虎营士气。
两人继续策马深入。待行至鬼哭涧中段时,后方追兵已至!
“萧璟!放下陛下,饶你不死!”赵阔的副将率前军追来,在后方高喊。
萧璟勒马回身,剑仍抵在萧琰颈间,朗声道:“退后!否则我立刻杀了皇帝!”
那副将果然不敢再追,只将千人队伍在涧中展开,呈包围之势。
时机到了。
萧琰忽然抬头,看向左侧山崖某处,微微颔首。
下一秒,山崖上滚石如雨落下!
“有埋伏——!”黑虎营士兵惊呼,阵型大乱!
紧接着,前后涧口同时燃起大火!火油泼在早就准备好的枯木上,火势瞬间蔓延,封死了出路!
“放箭!”苏婉的声音从崖顶传来。
箭雨倾泻而下!黑虎营士兵在狭窄的涧道中无处可躲,顿时死伤惨重!
“撤退!撤退!”副将嘶吼。
但已来不及了。后方的韩青率飞云骑从火海外杀入,与前方的苏婉、林风部前后夹击!
鬼哭涧,瞬间化作炼狱。
萧璟护着萧琰退至一处岩壁凹陷处,避开乱战。他看着涧中厮杀的惨状,握剑的手微微发白。
“觉得残忍?”萧琰忽然问。
萧璟沉默片刻,摇头:“对敌人仁慈,便是对自己人残忍。这个道理,臣弟懂。”
萧琰看着他侧脸,眼中闪过一丝复杂。他的璟儿,终于也学会了帝王心术中最冷酷的一课。
就在这时,异变突生!
一支冷箭从混乱的战场中射出,直取萧琰心口!
萧璟想都没想,侧身挡在他身前——
箭矢穿透右胸。
萧璟闷哼一声,踉跄后退,被萧琰一把扶住。
“璟儿!”萧琰眼中第一次出现了慌乱。
萧璟却笑了,嘴角溢出血沫:“皇兄……没事就好……”
萧琰猛地抬头,看向冷箭射来的方向——那里,赵阔不知何时已潜入涧中,正手持长弓,面露狞笑!
“保护陛下!”苏婉发现异状,率亲卫冲来。
但赵阔更快!他纵身跃起,一刀劈向萧琰!
萧琰一手扶着萧璟,一手拔剑格挡——
“铛!”
金铁交鸣,火星四溅!
赵阔武功不弱,且是全力一击。萧琰重伤未愈,又扶着萧璟,竟被震得连退三步,喉间涌上腥甜。
“陛下!”苏婉已杀到,与赵阔战在一处。
萧琰趁机扶着萧璟退到安全处,急点他几处大穴止血。箭矢贯穿右胸,伤及肺腑,鲜血不断涌出。
“军医!叫军医——!”萧琰嘶吼,声音里是从未有过的惊惶。
萧璟却握住他的手,艰难开口:“皇兄……别慌……臣弟……死不了……”
“你闭嘴!”萧琰眼眶通红,“朕不准你死!听到没有!”
萧璟看着他,忽然笑了。那笑容干净得像多年前未央宫里的少年,带着点狡黠,带着点依赖。
“皇兄……您答应过……要陪我去江南看桃花的……”
“您可不能……食言……”
说完,他眼前一黑,失去了意识。
萧琰抱着他,浑身颤抖。
远处,赵阔已被苏婉斩于刀下。黑虎营群龙无首,或降或死,战斗已近尾声。
但萧琰眼中,只有怀中这人苍白的脸,只有他胸前那支染血的箭。
“回营。”他抱起萧璟,声音嘶哑如砂石摩擦。
“立刻回营。”
风雪中,帝王抱着他的靖王,一步步走出这片血色山涧。
背影孤独而决绝。
(与此同时,百里外的落雁坡。
慕容玄接到了鬼哭涧的战报。
他看完,将信纸揉碎,嘴角却勾起笑意。
“有意思……萧璟为萧琰挡箭,重伤垂危。”
“这般兄弟情深,真是让人感动啊。”
他转身,对帐下黑袍人道:
“传令下去:三日后,全军开拔,再攻一线天。”
“这一次……我要送给萧琰一份大礼。”
“一份他绝对无法拒绝的大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