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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43章 残阳归旗(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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日落时分,岐山大营西门。

守门的两个北境老兵靠着残破的木栅打盹。连续三日的血战透支了所有人的精力,此刻难得的停战间隙,连风声都显得沉重。

“老赵,你听见什么没?”年轻些的士兵忽然睁眼。

被唤作老赵的老兵动了动耳朵:“马蹄声……单骑。”

两人立刻抓起长矛,透过栅栏缝隙向外张望。暮色中,一匹瘦马从北面缓步而来,马背上的人裹着脏污的北狄皮袄,低垂着头,看不清面目。

“站住!什么人?”老赵喝问。

来人勒马,缓缓抬头。

火光映亮了一张苍白却熟悉的脸。

两个士兵如遭雷击。

“殿……殿下?!”

萧璟翻身下马——动作有些踉跄,右腿的骨折虽经老道简单固定,但每走一步仍痛彻骨髓。他解下皮袄,露出里面染血的玄色内衬:“开栅,我要见陛下。”

“可、可您不是……”年轻士兵语无伦次。

“我没死。”萧璟声音沙哑,“开栅。”

木栅吱呀拉开。萧璟牵马走入营门,沿途所有看见他的士兵都如同被施了定身法,呆立当场,随即爆发出压抑的惊呼:

“靖王殿下?!”

“殿下还活着!”

“快!快去禀报陛下!”

消息如野火燎原。短短半刻钟,整个大营都知道了——靖王回来了,从鹰嘴崖的尸山血海里爬回来了。

萧璟没有理会身后的骚动,径直走向中军大帐。每一步都牵扯着全身伤口,但他脊背挺得笔直。沿途士兵自动让开道路,无数目光落在他身上,有惊喜,有敬畏,也有复杂的疑虑。

帐前,林风握着刀柄的手在抖。这个铁打的汉子眼眶通红,死死盯着萧璟走近,嘴唇翕动了半天,才挤出两个字:“殿下……”

“辛苦了。”萧璟拍拍他的肩,掀帘入帐。

帐内炭火正旺。

萧琰背对帐门站在地图前,手中朱笔悬停,似乎在勾勒什么。听到脚步声,他头也不回:“何事?”

声音疲惫而疏离。

萧璟停在帐中,看着皇兄消瘦的背影,喉头哽了哽:“皇兄,我回来了。”

萧琰的背脊瞬间僵硬。

朱笔掉落在地,滚了几圈,停在萧璟脚边。

萧琰缓缓转身。

兄弟二人对视。

三日的煎熬在萧琰脸上刻下了深深痕迹,眼窝深陷,颧骨凸出,唯有那双眼睛依旧锐利,此刻正死死盯着萧璟,仿佛要将他刻进骨血里。

“你……”萧琰开口,声音嘶哑得不成样子,“是真的吗?”

萧璟上前一步,单膝跪地:“臣弟萧璟,参见陛下。”

他跪得很慢,因为腿伤几乎支撑不住。萧琰看见了他肩头洇出的血迹,看见了他右腿不自然的弯曲,看见了他脸上新添的擦伤。

然后萧琰动了。

不是扶他起来,而是一把揪住他的衣襟,将他整个人从地上拽起!

“你还知道回来?!”萧琰低吼,眼中血丝密布,“你跳下去的时候想过回来吗?!想过朕会疯吗?!”

萧璟被他勒得喘不过气,却笑了:“想过。所以回来了。”

“混账!”萧琰一拳砸在他肩上——刻意避开了伤口,砸在完好的右肩,却仍让萧璟痛得闷哼。

紧接着,萧琰将他死死搂进怀里。

那个拥抱紧得几乎要勒断骨头。萧璟感到有温热的液体滴落在自己颈侧,听到皇兄压抑的、破碎的喘息。

“你再敢这样……”萧琰的声音在他耳边颤抖,“朕就废了你的武功,把你锁在未央宫,哪儿也不准去。”

“臣弟不敢了。”萧璟轻声说,回抱住他。

帐外,林风挥手示意守卫退远些,自己背对帐帘站着,肩膀微颤。

许久,萧琰才松开手,上下打量萧璟:“伤如何?”

“死不了。”萧璟简略说了崖底经历,隐去了龙血印记的部分,只说慕容玄在找他的尸身,“皇兄,京城那边——”

“朕知道。”萧琰打断他,走到案前拿起几封密信,“太子监国,内阁附议,要朕‘澄清’你的身世,否则便断粮断援。北境副将陈霆按兵不动,在观望。”

他将信递给萧璟:“你怎么看?”

萧璟快速扫过,眼中寒光渐起:“这是通敌。”

“证据呢?”

“不需要证据。”萧璟抬眸,“慕容玄早不攻晚不攻,偏在朝中施压时围而不打。太子远在京城,却对北境战局了如指掌,连陈霆的态度都算得精准——若无内线传递消息,可能吗?”

萧琰看着他:“你想怎么做?”

“将计就计。”萧璟一字一句,“他们不是要我的‘罪证’吗?我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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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夜,岐山大营传出消息:靖王重伤垂危,军医束手,陛下召所有将领至主帐议事。

灯火通明的帐内,萧琰端坐主位,面色沉郁。下方站着林风、苏婉及十几名将领,包括两名禁军系的将军。帐中央的榻上,萧璟闭目躺着,脸色苍白如纸,呼吸微弱。

孙院判跪在榻边,声音沉重:“殿下肩骨碎裂,箭毒入心,又坠落重伤……老夫已尽力,但能否熬过今夜,全看天命。”

一片死寂。

禁军左卫将军王贲上前一步:“陛下,既如此,是否该……早做打算?”

“打算什么?”萧琰抬眼。

“殿下若有不测,军中需有主心骨。”王贲硬着头皮,“且京城那边催得紧,若殿下真……有些事,或许反而好办了。”

这话说得隐晦,但意思明白:萧璟若死,身世疑案便死无对证,朝廷那边也有了交代。

苏婉握紧刀柄,林风眼中闪过杀意。

萧琰却笑了,笑得冰冷:“王将军的意思是,靖王死了,对大家都好?”

“末将不敢!”王贲慌忙跪地,“末将只是为陛下、为大局着想——”

“好一个大局。”萧琰起身,走到王贲面前,“那朕问你,若此刻躺在这里的是你儿子,你也会说‘早做打算’吗?”

王贲冷汗涔涔。

“都退下。”萧琰挥手,“今夜朕守着他。”

众将退出。帐帘落下后,萧璟睁开眼,与萧琰对视。

“鱼饵撒出去了。”萧璟轻声道。

“嗯。”萧琰坐回榻边,替他掖好被角,“你觉得谁会咬钩?”

“禁军系那几人里,至少有一个是太子的眼线。”萧璟分析,“王贲太直,不像。右卫将军李茂……今日他眼神闪烁,几次欲言又止。”

“朕也怀疑他。”萧琰冷笑,“当年他能从边军调入禁军,是走了太子的门路。”

兄弟二人低声商议至半夜。萧璟伤重是真,疲乏也是真,说着说着便昏睡过去。萧琰就坐在榻边守着,烛火将他的影子拉得很长。

子时三刻,帐外传来极轻的脚步声。

萧琰抬眼,手按上剑柄。

帐帘被掀开一条缝,一个黑影闪入——是李茂。他穿着夜行衣,手中握着一柄匕首,目光直勾勾盯着榻上的萧璟。

“李将军。”萧琰开口。

李茂浑身一颤,猛然转身,见萧琰端坐暗处,脸色煞白:“陛、陛下……”

“深夜持刃入朕寝帐,”萧琰缓缓站起,“是想行刺,还是想验尸?”

李茂握匕首的手在抖:“末将……末将只是担心殿下安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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